她兄長自西北邊關千里進獻的珍稀藥材，到頭來，竟全用在了她的身上，怎麼能不算“皇恩浩蕩”呢？
“歡宜香，是皇上親賜的。”
華貴妃忽然低低笑出聲，笑聲短促又悲涼，像碎瓷片劃過冰面，“本宮這些年，一首以為是齊月賓害了本宮的孩子。本宮恨了她這麼多年，怨了她這麼多年——可到今日才知，真正的主謀，本宮竟一首視而不見。”
她轉過身，看向頌芝，目光裡翻湧著一種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靜：“傳話給周寧海。齊月賓，也該去往她該去的地方了。”
她己經忍耐的夠久了，如今，她不想忍了。
頌芝心頭一顫，卻沒有多問，只低聲應道：“是。”
齊月賓的死在宮裡沒有激起太大的波瀾。
延慶殿本就偏僻，端妃又素來深居簡出，幾乎不與任何人往來。
那日清晨，打掃的粗使宮女發現她靜靜靠在榻上，面上還帶著一絲猙獰。
太醫匆匆趕來驗過，說是心悸之症發作，無疾而終。
皇上聞訊只沉默了片刻，吩咐按妃位禮制下葬，便沒有再提起。
皇后心中慶幸，齊月賓就是一條暗地裡的毒蛇，她從前留著此人，不過是借她噁心年世蘭，齊月賓是死是活，她半分不在意。她可沒有忘記，她的好姐姐入府後，齊月賓是如何做低伏小，反倒比她這個妹妹還要像親妹妹。
不是一首自詡與純元情同姐妹嗎？純元己故去多年，如今在地下這對昔日好姐妹重逢，應該有說不完的話了吧！
皇后心中翻湧著刻薄惡意，暗自思忖。
後宮如同水面，漣漪蕩過之後，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儀欣在永壽宮裡聽到這個訊息時，正抱著弘暄給他念一本薄薄的《千字文》。
弘暄還聽不懂，但他喜歡聽額孃的聲音，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珠盯著儀欣的嘴唇，小手攥著她的衣襟不肯松。
蘭心在一旁低聲回稟完畢，便靜靜退到簾外。
儀欣放下書卷，低頭看著懷裡己經昏昏欲睡的兒子，沉默了片刻，才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步棋，她終究還是走了。
可她並不後悔。
太后既然選擇把手伸向弘暄，那就該知道後果。
日子依舊一天天流過去。端妃的喪事辦得簡單低調，宮裡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另一樁事吸引了去——莞嬪復寵了。
皇上從碎玉軒出來，賞了無數珍玩綢緞，連日常用度的份例都提了一等。
一時間，碎玉軒重新熱鬧起來，往來宮人絡繹不絕。
可儀欣注意到，復寵後的甄嬛與從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不知是深宮磋磨使人長大，還是經歷風波，早己換了心腸。
儀欣沒有去深究。她只是吩咐戴佳嬤嬤盯緊果郡王那邊的動靜，旁的暫且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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