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碎玉軒的大宮女，上回她與甄嬛一前一後晉封嬪位，她便敢在碎玉軒出言嘲諷，如今她晉了貴妃，浣碧只怕更要變本加厲。
可她也不想再當做沒聽見了。
若是登臨貴妃之位，還要這麼憋屈，那她入宮後汲汲營營的意義在哪裡？
“娘娘，今日天兒好，御花園的花開得正盛，要不要出去散散步？”蘭心將一碟新切的蜜瓜放在案上，笑著問。
儀欣眼帶詫異地看向蘭心，見她點頭，才知道這丫頭是真有想法。
也罷，她這幾日在永壽宮悶得久了，弘暄有竹心照看，倒也放心，便點了點頭：“也好，去御花園走走。”
儀欣扶著蘭心的手，沿著西側宮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御花園西角的芍藥開得正好，粉、紫、白的花瓣綴滿枝頭，風一過便簌簌地落下一陣花雨，將青石小徑鋪了薄薄一層。
她正低頭看落花，忽聽假山後頭傳來一陣壓低了的說話聲。
一個尖細的嗓音帶著幾分刻薄，“你們是沒瞧見，那位如今可得意了，走到哪兒都端著架子，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是貴妃似的。也不想想，她憑什麼呀？”
儀欣腳步一頓。
假山那邊的話音還在繼續，越說越來勁：“不就是仗著投了個好胎麼？要沒有富察家的臉面，皇上怕是連她是誰都不記得。”
“七個月就落地的孩子，哭得比足月的還響亮，誰知道里頭有沒有什麼貓膩……指不定是哪兒抱來的野種呢！”
另一個小宮女怯怯地應道：“浣碧姐姐，這話可不敢亂說……”
“亂說？我可沒亂說！”
浣碧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肆無忌憚的得意，“前一個貴妃的下場就在那裡吶，我倒要瞧瞧，這位貴妃又是什麼下場？”
“哦？你覺得應該是什麼下場？”
儀欣的聲音不重，從假山入口處平平地傳過來，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假山後頭的聲音驟然斷了。
儀欣扶著蘭心的手，不緊不慢地從花徑那頭走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緙絲海棠旗裝，頸掛蜜蠟十八子。兩把頭右側簪了一隻赤金白玉垂珍珠流蘇，兩側點翠珠花。滿身華貴，沉斂威儀，壓得午後日光都淡了幾分。
浣碧轉過身來的那一瞬，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收住，嘴角還掛著幾分嘲諷的弧度，可看到儀欣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時，那弧度便一點一點僵住了，像是被人驟然擰斷了發條的偶人，停在半途，進退不得。
“貴妃……貴妃娘娘……”浣碧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啞了兩息才找回聲音，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
她身後另外兩個小宮女早己嚇得面如土色，趴伏在地上抖得篩糠一般，連請安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儀欣沒有叫起。她站在假山入口處，目光落在浣碧那張強作鎮定的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方才說得挺熱鬧的。繼續說，本宮聽著呢。”
浣碧身子一僵，額頭抵著青磚，聲音發顫：“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儀欣唇角彎了彎，笑意卻未及眼底，“本宮聽著你方才句句都敢得很。那話說得順溜得很，怎麼見了本宮反倒不敢了？”
浣碧渾身抖得越發厲害，額角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小團暗色的水痕。
她咬著牙，顫聲道：“奴婢……奴婢一時糊塗，口無遮攔，求貴妃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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