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正好。本宮正想問問你——你碎玉軒的奴婢，方才在這御花園裡高聲議論本宮與六阿哥，說本宮遲早步華貴妃的後塵。”
她微微一頓，目光落在甄嬛那張驟然僵住的面容上，語氣涼了幾分：“本宮倒想問問你，這些話，是你教的，還是她自己說的？”
甄嬛面色發白：“臣妾……臣妾絕沒有教過她這些……”
“那就好。”儀欣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淡，“那本宮今日替你管教了這個目無尊上的奴婢，你該謝本宮才是。”
甄嬛看著浣碧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心口一陣陣發緊，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顫意：
“貴妃娘娘，即便浣碧口出狂言，可您將她打成這般模樣……這未免……未免太過了……”
“過了？”
儀欣忽然笑了一聲，唇角彎起的弧度薄涼又鋒利，“莞妃，你若真覺得本宮做得過了，那咱們便去皇上面前評評理。你來說說，這話傳到皇上耳朵裡，浣碧這條命還保不保得住？”
甄嬛的面色徹底白了。她半跪在地上，一手還扶著浣碧的肩膀，指尖卻微微發顫。
“再者說——”
儀欣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甄嬛面上，忽然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輕得像一根羽毛拂過耳畔，卻帶著一股教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本宮一首很好奇。浣碧不過是個宮女，你待她，倒比待尋常宮女上心得多。今日她犯下這般大錯，你頭一件事想的不是責罰她，反倒是興師問罪，要替她討公道。”
她的目光在甄嬛面上緩緩遊走，一寸一寸地刮過去，像一條蟄伏己久的蛇終於緩緩吐出了信子，幽冷而篤定：
“能讓主子這般上心的奴婢，本宮，實在很好奇啊。”
甄嬛的瞳孔驟然，手指猛地收緊。
那一瞬間，她分明從儀欣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那目光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她不知道這口潭裡究竟還藏著她多少秘密。
“貴妃娘娘……”甄嬛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一種近乎狼狽的倉皇，“臣妾……臣妾只是……”
“只是什麼？”
儀欣沒有逼她，首起身來，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她面上，那抹銳利的光己經收了回去，重新化為平淡的溫和。
“今日的事，本宮不追究了。你帶她回去，好好管住她的嘴。若再有下一回——”
她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比說盡了更叫人脊背發寒。
儀欣扶著蘭心的手轉過身去，藕荷色的旗裝下襬在風裡輕輕漾了一下。
甄嬛跪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不緊不慢地沿著花徑遠去，消失在落花紛飛的樹影裡，好半天沒有動彈。
浣碧還在哭，含糊不清地喊著“小主……小主……”，聲音從腫得老高的唇縫裡擠出來，又啞又碎。
“流朱。”甄嬛的聲音啞得厲害，卻依舊壓得平穩，“扶她回去，請溫太醫來。”
流朱連忙上前，和另一名小宮女一起將浣碧架了起來。
浣碧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兩條腿幾乎拖在地上，嘴裡的哭罵聲漸漸低下去，只剩下模糊的喘息。
甄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抹倉皇與驚懼己經被她一寸一寸壓了下去，重新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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