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淳雪走到妝臺前坐下,拿起臺上的靶鏡照了照自己的臉。
年輕、飽滿、眉眼間還帶著一絲納蘭淳雪原本的溫婉,可眼角眉梢那股子凌厲勁兒己經漸漸透了出來。
“對了,”她把鏡子擱下,轉頭看向卷耳,“你待會兒去告訴甘棠,讓她從箱籠裡把那套翡翠頭面找出來,三日後去長春宮請安,我要戴那套。”
卷耳應了聲是,又問:“小主,那慶常在那邊……要不要送些東西過去?”
納蘭淳雪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急。三日後見了面再說。”
卷耳看納蘭淳雪胸有成竹的模樣,便也不再多問,應了聲是便退下去了。
三日轉瞬即逝。
天色晴好,宮道兩旁的玉蘭開了幾朵,在晨風裡微微顫著。
納蘭淳雪換了一身藕荷色旗裝,領口袖緣滾著石青色的如意雲頭紋,並不張揚,卻勝在剪裁合身、料子光潤,襯得整個人利落又端莊。
耳上一耳三鉗的墜子換了一副羊脂白玉的,日光底下微微一晃,潤得像一汪水。
她站在永壽宮門口等了一盞茶的工夫,遠遠便瞧見陸晚晚沿著宮道走過來,身後只跟了一個小宮女,身影在寬闊的宮道里顯得愈發單薄。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半舊的月白色旗裝,髮間簪了兩支素銀簪子,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微微浮著青,看得出昨夜沒睡安穩。
“陸妹妹,這兒呢。”納蘭淳雪笑盈盈地迎了兩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親暱得彷彿真是親姐妹,“你臉色怎麼不太好?可是景陽宮住得不慣?”
陸晚晚勉強笑了笑,低聲道:“沒有的事,就是頭一回給皇后娘娘請安,心裡有些發虛。”
她抬眼看了看長春宮的方向,又飛快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更低,
“姐姐,我聽說皇后娘娘病了好幾年,連六宮請安都免了,咱們這樣去,會不會……惹她不高興?”
納蘭淳雪拍了拍她的手背,聲氣溫和,卻帶著一股篤定:“咱們是依著禮數來的。新入宮的嬪妃,頭一件事就是給皇后請安,這是祖宗規矩,皇后娘娘就算身子不適,也挑不出咱們的錯。你只管跟著我,別慌。”
陸晚晚點了點頭,胸口那口氣稍微鬆了些。入宮前阿瑪額娘只囑咐她“凡事聽舒貴人的”,如今納蘭淳雪這般和顏悅色地替她撐腰,她心裡自然熨帖了幾分。
兩人便並肩沿著宮道往長春宮走。
納蘭淳雪走得穩穩當當,目不斜視,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園子裡散步一樣從容。
陸晚晚卻下意識地微微佝僂著肩背,時不時偷眼打量西周的宮牆和簷角,目光怯怯的,像一隻初入叢林的小鹿。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長春宮那座碧瓦朱牆的殿宇便出現在前方。
宮門兩側立著兩隻石獅子,石縫裡生著些青苔,門楣上的匾額寫著“長春宮”三個字,金漆在日頭下微微發亮,卻透著一股子冷清。
納蘭淳雪在宮門口停下腳步,抬手整了整衣襟和耳墜,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恭敬得體的笑容,示意門前的守門太監通傳。
守門太監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面色冷淡地看了她們一眼,轉身進去了。
不多時,一個穿著翠綠色比甲的宮女從門內走出來,步子又急又快,臉上的表情像誰欠了她八百兩銀子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