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讓你去一趟景陽宮，給慶常在遞個話。”
“三日後，請她一道去長春宮給皇后娘娘請安。”
“雖說娘娘免了晨昏定省，可我們這些新入宮的，總該先去拜見皇后，才算盡了禮數。”
說完這番話，她才慢悠悠抬起眼來，看向春蘭，嘴角含著一絲笑意：“姑姑覺得，這樣安排可還妥當？”
春蘭站在那裡，面上神色不變，心裡卻己經轉了好幾個彎。
這位新來的舒貴人，可不是個好糊弄的主！
入宮頭一日連口熱茶都沒喝完，就接連問了三件事：皇后、高貴妃、慶常在。
問皇后是探虛實，問高貴妃是摸底細，問慶常在——表面是關心，實則是在看她春蘭有沒有投效之心。
若她方才答景陽宮時含糊其辭，或勸舒貴人不必多管閒事，那便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不肯把真心話往外掏。
可她方才答得毫無遮掩，連景陽宮偏僻不便這種話都說了出來——這位舒貴人便順著杆子往上爬，將這樁差事明明白白交給了她。
這一遞話，既是試探，也是投名狀。
她若辦了，便算是舒貴人的人了。
春蘭心裡轉完了這些念頭，面上卻只微微欠身，聲音依舊是那不疾不徐的調子：
“小主思慮周全。三日後去長春宮請安，確實合情合理，任誰也挑不出錯來。奴婢這就去景陽宮走一趟，把話傳給慶常在。”
納蘭淳雪看著她，笑容真切了幾分：“那就有勞姑姑了。”
春蘭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她的腳步依舊輕穩，連出門時打簾子的動作都精準得挑不出毛病，從頭到尾沒有半點慌亂或殷勤過度的模樣。
納蘭淳雪望著那晃動的簾子，慢慢靠回羅漢床的靠背上，指尖輕輕叩著扶手。
這個春蘭，是個明白人。明白人用好了是臂膀，用不好便是暗樁。
她今日丟擲去的這幾根線，春蘭接住了，也接得漂亮。至於日後是真心投效還是虛與委蛇，且看她日後的表現。
皇后病著、高貴妃掌權、後宮暗流湧動——這局面，倒比榮國府那一大家子有趣多了。
她上輩子在內宅裡鬥了大半輩子，鬥到最後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一回，她借了納蘭淳雪的身子重活一世，又撞上這麼個熱鬧的局——若不好好折騰一番，豈不是白來了一趟？
她站起身，轉身朝東次間的寢殿走去，腳步輕快，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卷耳跟在後頭，見自家主子心情似乎不錯，便壯著膽子問了一句：“小主，您果真放心，入宮第一日便將事情交給春蘭姑姑嗎？”
“這有什麼不放心的。”納蘭淳雪頭也不回，語氣篤定，“她是個聰明人，就算心裡有計較，也不會在我入宮第一日展露出來。”
至於日後，她自然會慢慢查清楚她的來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