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坐落在內廷西六宮之中,毗鄰養心殿,規制比尋常妃嬪居所要闊朗三分。
朱漆宮門之上懸著一塊藍底金字匾額,“永壽”二字筆力渾厚,乃是前朝御筆。
納蘭淳雪邁過門檻,入目便是一道青石甬道,兩側種著兩排西府海棠,可惜時值早春,枝頭只冒了些絨絨的嫩芽。
甬道盡頭是一座三間的正殿,歇山頂覆著明黃琉璃瓦,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廊下懸著八盞羊角宮燈,雖未點燃,卻擦得鋥亮,看得出內務府提前打掃過了。
“小主,裡頭請。”小太監弓著腰,殷勤地打起簾子。
正殿內的陳設比外面看著還要講究。紫檀木的落地罩將明間與次間隔開,上頭雕著雙魚海棠紋,漆色沉厚,做工極精。
明間正中設了一張黃花梨的羅漢床,鋪著石青緙絲坐褥,床前一張紫檀腳踏,腳踏上擱著一隻掐絲琺琅的手爐。
東次間是寢殿,西次間做了小書房,博古架上擺了幾件宋瓷和玉山子,雖不算頂名貴,卻件件都透著官窯的精緻。
納蘭淳雪在羅漢床上坐了,指尖輕輕拂過扶手上光滑的漆面,心中暗歎:這皇家用的東西,果然與民間的不同。她在榮國府也算見過世面,可榮國府的陳設再富貴,也透著一股子商賈人家堆砌金銀的俗豔,哪有這等不動聲色的貴氣。
“叫他們都進來吧。”
甘棠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不多時便領著永壽宮的宮人魚貫而入。
打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宮女,穿一件半舊的青灰色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端肅,走路時腳步輕穩,目不斜視,一看便是在宮裡浸淫多年的老人。
後頭跟著兩個小宮女、三個小太監,年紀都不大,低眉順眼地跪了一地。
“奴婢春蘭,是永壽宮的掌事宮女,給舒貴人請安。”
那中年宮女上前一步,利落地跪下行了大禮,“永壽宮主殿伺候的,皆在此處,請小主示下。”
納蘭淳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春蘭——這名字倒是尋常,可能在宮裡熬到掌事宮女的位份,手上不知經過多少事、見過多少人,絕不是個好糊弄的。
她面上卻笑得和煦:“都起來吧,不必拘禮。往後同在永壽宮當差,便是自家人了。”
說完,卷耳便從袖中取出早己備好的荷包,按著人頭一個一個遞過去。
荷包裡裝的是二兩重的銀錁子,雖不算多,但對底下的小宮女小太監來說己是意外之喜。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權當見面禮。”
“日後只要你們勤勉當差、忠心辦事,本小主自然不會虧待。可若有人偷奸耍滑、吃裡扒外——”
她頓了頓,目光在眾人面上緩緩掃了一圈,笑意不變,語調卻低了兩分,“那也別怪本小主不講情面。”
幾人被她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涼,忙不迭地又跪下去連聲應是。
春蘭倒是神色如常,“奴婢們謹遵小主教誨。”
納蘭淳雪將她這份沉穩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這個春蘭,要麼是真正忠心本分的老實人,要麼就是城府極深、輕易不動聲色的老狐狸。不管是哪一種,自己都得小心應付著。
“好了,甘棠帶著她們下去收拾行李吧。”她擺了擺手,“春蘭姑姑留下,本小主有幾句話問你。”
眾人退下後,正殿裡只剩了主僕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