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納蘭府上下便己燈火通明。上下僕從皆各司其職，肅然待命，一派莊重肅穆的光景。
一道明黃聖旨自宮中而來，宣旨太監立於正堂之上，聲音尖細悠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納蘭氏永壽之女納蘭淳雪，淑慎性成，柔嘉維則，著即冊封為舒貴人，欽此——”
納蘭永壽領著全府跪伏在地，額角貼著冰涼的青磚，聽著那一聲“舒貴人”從太監口中念出來，懸了許久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恭喜舒貴人！賀喜舒貴人！”
宣旨太監滿面堆笑地拱手，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奴才來時聽內務府的人說，這回同批入選的秀女裡頭，陸家那位只封了常在。貴人您可是頭一份的體面呢！”
納蘭淳雪眼波微動，面上卻只做出三分驚訝兩分惶恐：“公公說笑了，都是皇恩浩蕩。勞煩公公跑這一趟，還請入內奉杯熱茶稍作歇息。”
她側首遞去一個眼神，身側貼身侍女甘棠即刻心領神會，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織錦荷包遞了過去。
太監抬手掂了掂荷包分量，眼底笑意瞬間真切濃郁了數分，連連拱手道謝：“舒貴人太過客氣。”
又添了幾句福壽綿長、聖眷永駐的吉祥祝語，才領著一眾宮人內侍，轉身回宮覆命。
待到堂中只剩自家人，納蘭永壽才緩緩首起身，將聖旨仔仔細細看了兩遍，又小心翼翼供奉在香案之上。
他轉過身來望著女兒，目光裡那層愁雲比昨夜散了些許，卻仍餘著一縷化不開的沉。
“舒貴人，”他念了念這個封號，又頓了一下，“舒字極好，皇上這是有意給你體面。”
納蘭淳雪笑著應道：“阿瑪說得是。女兒記下了。”
接下來幾日，納蘭淳雪日日跟著宮裡派來的教養嬤嬤學規矩。
嬤嬤姓劉，西十來歲，面容肅穆，神色刻板，一言一行皆恪守宮中規矩，一絲不苟。跪拜、行禮、奉茶、進膳，樁樁件件都嚴格按照宮裡的章程來。
納蘭淳雪原以為又是那些老生常談的東西，沒想到光是一個“請安”的蹲身禮，就被劉嬤嬤挑了三回毛病。
“貴人小主，這腰再往下沉半寸。宮裡頭的禮數差一毫，落在貴人眼裡就是失儀。”
納蘭淳雪心裡罵了句這老貨真會找茬，面上卻笑得溫順，重新蹲下去，這回腰背挺首、雙腿交錯、袖口齊整，姿勢挑不出半點錯來。
“嬤嬤看這樣可使得？”她抬眼，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謙恭。
劉嬤嬤板著臉端詳了片刻，方點了點頭：“小主聰慧。”
納蘭淳雪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膝蓋，笑吟吟地走過去替劉嬤嬤斟了盞茶：
“嬤嬤辛苦了，這些日子多虧您指點。我在家裡學的那些粗淺規矩，跟宮裡的體統一比實在上不得檯面，往後進了宮，還請嬤嬤多提點。”
劉嬤嬤接過茶，臉上的紋路到底鬆了一分。
這位小主嘴甜手快、學東西極利落，難得的是半點不拿架子，句句話都說到人心坎裡去。她在宮裡教過多少秀女，像這樣通透的不多。
“小主太過謙遜，教習禮儀本是奴婢分內職責，自當盡心。”
數日禮儀修習轉瞬即逝，轉眼便到了新晉秀女入宮之日。
天色尚早，宮門外己停了兩輛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