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淳雪的馬車排在前邊,她抬手輕掀車簾,遙遙望去,硃紅色的宮牆在晨霧裡像一道沉沉的幕布,將天地分作兩半。
牆外是塵世,牆內是另一個塵世。
她放下簾子,深深吸了口氣。抬手輕輕扶正耳畔的一耳三鉗,滿人的規矩她如今己戴得習慣了。
“小主,陸家小主過來了。”車外傳來丫鬟卷耳的低語。
她這次帶入宮的丫鬟有二人,甘棠、卷耳。當然,宮中還有一些納蘭家的人手,不足為外人道,皆是她日後深宮立足的底氣。
納蘭淳雪掀簾一看,只見後邊馬車上下來一個姑娘。
身量纖細,穿著一件藕荷色旗裝,料子是上好的,可花色寡淡,頭上也只簪了兩支素銀簪子,通身上下連一件像樣的首飾都尋不出來。
那就是陸晚晚。
納蘭淳雪打量了兩眼,心裡有了數:模樣不算頂出挑,氣度也不張揚,看著便是個老實性子。
這樣的人在宮裡,可不就是被人捏的軟柿子麼?
“陸妹妹!”
納蘭淳雪不等對方走近,自己先提著裙襬下了馬車,幾步迎上去,面上帶著親熱得恰到好處的笑意,“可算見著你了!選秀之後,得知妹妹也要一起入宮,姐姐可早就盼著見你了!”
陸晚晚顯然沒料到會納蘭淳雪這般熱絡地招呼自己,一時怔在原地,略顯侷促。
陸晚晚之父陸士隆,乃是侍郎納蘭永壽麾下屬官,家世懸殊,地位迥異。
她在家中本就不受重視,此番能夠選秀中選、得以入宮,己是意外之喜。
家中長輩早己叮囑她入宮後務必依附納蘭淳雪,謹言慎行,陸晚晚對此亦是心知肚明、毫無異議。
片刻怔忪後,她臉上浮出一抹靦腆羞怯的笑意,微微屈膝行禮,”納蘭姐姐客氣了,我、嬪妾該叫你舒貴人。“
”什麼舒貴人,私下裡還是叫姐姐順耳。“
納蘭淳雪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目光真誠得滴水不漏,”你我二人一道入宮的,便是難得的緣分,往後少不了相互照應。妹妹若是不嫌棄,咱們就以姐妹相稱,可好?“
陸晚晚受寵若驚,”姐姐說哪裡話,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兩人正說著話,兩個面白無鬚的小太監快步迎上來打了個千兒:”給舒貴人、慶常在請安。奴才等奉內務府的差,領兩位小主往各自的宮裡去。”
二人聞言當即收斂閒談神色,端正儀態,隨小太監入宮前行。行至宮道岔路口,兩處居所路徑不同,二人便依依作別,分頭前往住處。
納蘭淳雪順勢開口,柔聲詢問身前引路的小太監:“不知公公,本宮居所安置在何處?”
小太監聞言立刻面露喜色,“小主被安排在永壽宮主殿,是皇上特地吩咐的,可謂上上榮寵啊!”
納蘭淳雪心中一喜,這位置不錯,離皇上養心殿也近。
不多時,小太監便將她送至永壽宮門前。納蘭淳雪大方抬手打賞,命侍女送上賞銀。
沉甸甸的賞銀入手,小太監喜不自勝,愈發殷勤奉承,連連恭賀聖眷優渥、貴人福氣綿長。
沒辦法,舒貴人出手闊綽大方,這一趟引路的差事,當真是值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