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淳雪端起手邊茶盞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龍井，清冽回甘。
想來也是，在弘曆沒有表達對她的不喜之前，內務府是不敢糊弄她這“新貴”的。
擱下茶盞，這才抬眸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春蘭。
“姑姑在永壽宮當差多久了？”
“回小主的話，奴婢在永壽宮己有七年。”
“先前永壽宮一首空著，只留了奴婢和兩個粗使宮女守著。前些日子內務府傳話，說小主要搬進來，這才又撥了人手過來。”
“七年。”納蘭淳雪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微微頷首，“姑姑倒是個長情的人。”
她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對了，本宮初入宮，許多宮內之事還不甚明瞭。皇后娘娘那邊，可有什麼吩咐？譬如何時該去長春宮請安？”
春蘭聞言，面上掠過一絲極細微的異色，但很快便恢復了慣常的端肅：
“回小主，皇后娘娘自二阿哥夭折後，便一首鳳體欠安，深居長春宮靜養，己免了六宮嬪妃的晨昏定省。算起來，有三年不曾見外人了。”
納蘭淳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二阿哥夭折——原身的記憶裡確實有這麼一樁事。
“那如今六宮事務，由誰主理？”
“回小主，皇上將協理六宮之權交給了高貴妃。”
納蘭淳雪眼珠微微一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原來如此。高貴妃……本宮在府裡時也聽說過，是個極能幹的人物。”
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轉而問起另一件事：“對了，你可知道這回與我一併入宮的慶常在，分到了哪座宮院？”
這話問得隨意，彷彿只是閒話家常，卻也是試探，有心投效之人自然知道該在何時開口。
果然，春蘭聞言，微微抬眼看了納蘭淳雪一眼，目光裡掠過一絲極快的思量，隨即又垂了下去，答得乾脆利落：“回小主，慶常在分到了景陽宮。”
納蘭淳雪心中一動。景陽宮——那是東六宮最偏僻的一處。
她在入宮前聽劉嬤嬤提過一嘴，說景陽宮年久失修，夏天潮熱、冬日陰冷，一向是位份低微又不受寵的嬪妃才住的地方。
她心中暗道一聲果然。
陸晚晚家世平平，又無靠山，內務府那群踩低拜高的奴才自然把她塞到最差的去處。
可面上卻只露出一個關切神色：“景陽宮？那地方是不是偏遠了些？慶常在一個人住在那麼偏僻的地方，也不知習不習慣。”
春蘭順著她的話接道：“小主說的是。景陽宮離養心殿遠，平日裡皇上幾乎不會路過。不過慶常在位份不高，內務府如此安置，也是循例。”
循例。
納蘭淳雪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她在榮國府管了這麼多年家，最清楚底下人打著“循例”的幌子辦了多少欺軟怕硬的事。
“春蘭姑姑。”納蘭淳雪忽然換了副語氣，帶著幾分親暱的商量，“本宮有件事想勞煩你跑一趟。”
春蘭面上帶過一絲猶豫，但還是開了口，“不敢提“勞煩”二字，小主請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