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李玉便將查明的結果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上來。
“回皇上、回皇后娘娘，奴才查過了。那三棵荔枝樹的根，早己被人澆了滾燙的熱水。只怕早在七八日前，樹便己經枯死了。只是枝葉表面被人用細噴壺每日灑水，瞧著仍綠油油的，以假亂真、瞞天過海罷了。”
“誰管理的這些樹？”弘曆坐在上首，面色沉得像浸了水的鐵。
李玉擦了擦額頭的汗：“回皇上，原是魏瓔珞經手打理。可大約十日前，明玉姑娘將這件事攬了過去。”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明玉身上。
明玉的臉煞白，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又急又顫：
“回、回皇上！奴婢是，是覺得魏瓔珞年紀小不懂事，怕她壞了娘娘的大事，這才、這才將差事接了過來！奴婢全然不知那樹早就枯了呀！”
她伏在地上，整個人抖如篩糠。
弘曆的目光在明玉和魏瓔珞之間轉了一圈，沉沉地落下來：“來人——”
“皇上。”富察容音忽然開口了。
“今日之事，亦有臣妾治宮不嚴、管教無方之過。明玉是臣妾的貼身侍女，她今日之失，是臣妾素日里縱容太過。要罰，便罰臣妾吧。”
弘曆看著她，目光裡那股冷意慢慢凝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想給皇后坐臉，可顯然，皇后沒能體諒他這份苦心。
弘曆看了富察容音許久，忽然閉了閉眼，語氣裡有疲憊，也有失望。
“罷了，此事到此為止，後續便交由皇后處理吧！”
弘曆說完這句話，拂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富察容音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底。
滿殿妃嬪噤若寒蟬，無人敢開口。
良久，富察皇后抬手按住了額頭。指縫間透出一截蒼白的下頜，唇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垂下去，最終歸於平靜。
“都散了吧。“
眾人魚貫退出長春宮。
高貴妃走得最快，背影幾乎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嘉貴人跟在她身後，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
嫻妃不急不緩地走在最後，跨出宮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愈發冷清的長春宮，目光沉了沉，什麼也沒說便轉身走了。
陸晚晚一首沉默地跟在納蘭淳雪身後，走出長春宮老遠，才低聲開口：”舒姐姐，你說……那荔枝樹到底是誰澆的熱水？“
納蘭淳雪腳步未停，只彎了彎嘴角：”這宮裡想攪渾水的人多得很。是誰做的不要緊，要緊的是——那盆渾水，到底潑在了誰身上。“
陸晚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兩人行至宮道岔口時，天色將暗未暗，遠遠的天邊燒著一片薄薄的晚霞，像潑了一碗稀淡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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