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的燭火跳了跳，將窗紙上那枝斜逸的海棠影晃得碎了一地。
甘棠指尖捏著小毛刷，正細細為納蘭淳雪染著蔻丹；卷耳在一旁回稟著訊息。
“明玉今日去承乾宮了？”納蘭淳雪眼皮都沒抬，聲音懶懶的，像在問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是。還當著嫻妃的面，陰陽怪氣地編排了幾句，被嫻妃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
“奴婢瞧著，明玉回去的路上臉色鐵青，步子都踩著風火輪似的。”
納蘭淳雪輕笑了一聲，抬手對著燭光端詳了一下剛染好的指甲，漫不經心道：
“火氣大才好。火氣大了，嘴上才沒把門的。”
甘棠在旁輕聲感嘆，手上動作卻沒停：“娘娘當日決定從明玉下手，實在再明智不過了。只是一些肉桂、乾薑，便叫她心浮氣躁，連著幾回在貴人面前失儀。長春宮那幾位還當她是性子本就如此，竟無一人起疑。”
納蘭淳雪聽了這話，目光卻微微飄遠了一瞬。
肉桂溫陽，乾薑助火，都是再尋常不過的藥材，混在膳食裡不顯山不露水，吃上幾日便叫人五內燥熱、脾氣壓不住。
這法子精巧，可她用得熟。
她想起前世榮國府裡那個秋桐。
賈璉那個貪花好色的東西，孝期竟偷取了一個“二奶奶”，還敢日日在她眼皮子底下晃。
呸！虧他還是侯門公子，香的臭的一概往屋裡拉扯！
她那時也是這樣，不急不躁，只是暗地裡給秋桐的吃食裡添了些助火的東西，又日日讓下人在她耳邊遞些似是而非的話。
秋桐本就性烈，吃了那些東西越發暴躁，日日指著尤二姐的窗戶罵街，什麼腌臢話都往外倒。
可給她出了一口惡氣！
念頭轉回來，納蘭淳雪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腕上那隻太后賞的赤金鐲子，在燈下微微泛著耀眼的光。
她抬手轉了轉鐲子，金環相碰，發出一聲細脆的輕響。
自打入宮頭一回，在長春宮門口被明玉當眾甩臉子，她就沒打算放過長春宮。
否則，真當她這‘鳳辣子’是白叫的？
“本宮那時根基淺薄，若是上來就衝著長春宮大動干戈，反倒顯得愚蠢。”
納蘭淳雪抬手，滿意地看了看染好的蔻丹，紅豔豔的一片，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所以本宮不著急，慢慢來。”
甘棠心領神會地點頭，將毛刷擱回小瓷碟裡：“明玉性子本就張揚，娘娘再添一把火，她便越發管不住自己。”
“偏偏皇后心軟。”納蘭淳雪語氣裡帶了三分真切的嘲諷，“罰俸祿？打發叫花子呢？”
“她越是這樣縱容，明玉的膽子就越大，捅的簍子也就越多。皇上看在眼裡，心裡能不膩煩？”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神色微微斂了起來。
“明玉那邊，一定要注意隱蔽。肉桂乾薑這些東西，量要輕，隔幾日停一停，不能叫人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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