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如愁，密密地織在宮簷下。
嫻妃撐著傘，一步一步走在溼漉漉的宮道上，雨水順著傘骨滴落，濺在青磚上開出一朵朵破碎的水花。
她走得不快，裙襬早己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墜著。
養心殿的朱漆大門在雨幕裡漸漸模糊時，身後傳來“吱呀”一聲門響。
接著是兩道腳步聲，一輕一重，踩著雨水的碎響，從廊下傳了過來。
“咦，那不是嫻妃娘娘麼？”
明玉的聲音。
即便隔著雨聲，那股子不加掩飾的尖利依舊刺耳得很。
她站在廊簷下，手裡捧著個錦盒，下巴微微揚著，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嫻妃纖瘦的背影上。
爾晴跟在她身後，見狀皺了皺眉，下意識拉了拉明玉的衣袖：“別說了。”
明玉卻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剛剛皇上不還說，她弟弟死在獄中，那拉夫人也病了？”
“如今，她反倒冒雨往養心殿跑，急著尋皇上邀寵——嘖嘖，這份孝心，可真夠別緻的。”
自荔枝宴後，富察容音愈發倚重魏瓔珞，明玉自然看不過眼，嘴也越發刻薄。
雨聲簌簌。
嫻妃的腳步徹底停下了。
她撐著傘站在宮道正中，像一尊被雨水洗得發白的石像。
傘面壓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瘦削的下頜和微微發顫的唇。
雨水順著傘沿淌下來，在她腳下匯成一道細細的水流。
爾晴急得首跺腳，一把將明玉拽迴廊柱後頭，壓低聲音又急又氣：
“你瘋了？！那好歹是正經的妃主娘娘，位份擺在那兒！就算她不得寵，也不是你能這般編排的！上回永壽宮的教訓你還沒吃夠？”
明玉撇了撇嘴，到底沒再大聲嚷嚷，可那句“我說的是實話”還是從齒縫裡擠了出來，低低的，卻像淬了毒的針，一字一字鑽進雨幕裡。
嫻妃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久到雨水打溼了她的半邊肩頭，她才緩緩抬起腳，一步一步，繼續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
承乾宮的宮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將漫天雨聲隔絕在外。
嫻妃站在空蕩蕩的正殿裡，身上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邀寵……”
“明玉……長春宮……”她唸完，便不再開口了。
夜色漸深，雨聲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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