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富察容音在長春宮裡聽了稟報，手中的茶盞擱了許久，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也是可憐人。”她低聲說，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憫色，轉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明玉，
“你替本宮去一趟承乾宮，挑幾樣像樣的賞賜帶過去，再替我帶幾句話，讓她節哀順變。”
明玉垂著眼應了聲“是”，面上恭順，嘴角卻悄悄撇了一下。
她心裡不痛快——那位嫻妃娘娘，前幾日還冒雨往養心殿跑，邀寵的心思就差寫在臉上了，如今額娘一死，倒又成了旁人眼裡該被同情的可憐人了？
可她不敢當著皇后的面說什麼，只得乖乖去庫房揀了幾匹素色綢緞、一對白玉簪、兩盒上好的安神香，裝進錦盒裡，帶著個小宮女往承乾宮去了。
承乾宮的門虛掩著。
明玉連通報都沒等，徑首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聲，只有廊下掛著的白綢在風裡微微飄動，襯得整座宮院像一口沉寂的深井。
嫻妃正坐在正殿裡。
她沒有穿孝，宮裡規矩，妃嬪不得為母家服喪，只在髮間換了一朵素白的絨花，襯得那張臉愈發清減了幾分。
明玉敷衍地屈了屈膝，聲音乾巴巴的：“皇后娘娘聽聞嫻妃娘娘喪母之痛，特命奴婢送來賞賜，望娘娘節哀順變，保重身體。”
她說著，也不等嫻妃開口，便自顧自地站首了身子。
嫻妃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輕，卻讓明玉沒來由地後背一緊。
嫻妃沒有起身，只淡淡開口，“有勞皇后娘娘記掛。東西放下便好，明玉姑娘請回吧。”
明玉本以為自己送完東西，嫻妃就算不熱絡，至少也該說幾句客套話，哪知對方連個正眼都沒多給，輕飄飄就把她打發了。
她心裡那股火“蹭”地躥了上來。
前些日子在永壽宮被舒嬪當眾訓斥的屈辱還沒消乾淨呢，如今一個無寵無勢的嫻妃也敢給她甩臉色？
“嫻妃娘娘好大的架子。”
明玉到底沒忍住，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不陰不陽。
“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來送賞賜，您連聲謝都不說也就罷了，連茶都不賞一杯——知道的，是說您喪母之痛無心待客；不知道的，還以為娘娘是對皇后娘娘有什麼不滿呢。”
這話說得刁鑽至極，扣了好大一頂帽子。
嫻妃原本垂著眼，聞言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落在明玉臉上，“明玉姑娘在長春宮當差幾年了？”
明玉被她這冷不丁一問噎了一下，下意識答道：“五、五年了。”
“五年。”
嫻妃嘴角浮起一絲極淺的弧度，那笑意卻半分不進眼底，“五年，皇后娘娘還沒教會你什麼叫做上下尊卑？”
明玉的臉“騰”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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