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管。”納蘭淳雪仰著臉看他，理首氣壯得很，“皇上若是不肯，臣妾就不起來了。”
弘曆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寫滿了“你拿我沒辦法”的臉，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你是一宮主位，堂堂舒嬪，這副無賴模樣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這殿裡又沒有旁人。”
納蘭淳雪理首氣壯得很，還故意往他肩上又蹭了蹭，“再說了，皇上若是不肯，臣妾便去慈寧宮找太后娘娘評評理。
就說，皇上連臣妾這麼點小小心願都不肯成全，還說什麼“舒嬪溫婉賢淑、深得朕心”——原來都是騙人的。”
她學弘曆的語氣學了個九分像，連尾音微微上揚的腔調都分毫不差。
弘曆被她這活靈活現的一通學，繃了半日的臉終於撐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你倒會拿太后壓朕。”
“臣妾哪兒敢壓皇上？臣妾是求皇上。”
納蘭淳雪說著，聲音忽然軟下來，語氣裡那股子嬌蠻勁兒也收了幾分，添了些真切的央求。
“臣妾在府裡的時候，聽額娘說，從前有些世家的老爺，還會親手替夫人畫眉呢。皇上是一國之君，畫眉是不敢勞煩的，可染個蔻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眼巴巴地看著弘曆，目光裡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臣妾要在暢春園待不短時間吶，可不得找個日日能思念皇上的東西？”
弘曆原本還想說什麼“一國之君豈能為此等閨閣瑣事”，可對上她那雙眼睛，話到嘴邊竟拐了個彎。
他沉默了兩息，忽然嘆了口氣：“你那張嘴啊——”
納蘭淳雪一聽這語氣，眼睛立刻亮了：“皇上答應了？”
“朕可沒說要答應。”弘曆伸手把她的胳膊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板著臉道，“你先起來，朕想想。”
納蘭淳雪見好就收，利落地從他懷裡退開，規矩地坐回炕沿上。
弘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她擱在膝頭的那雙手上。
她的手指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齊整，染的蔻丹確實有些斑駁不均，襯得那雙手少了幾分精緻。
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將那雙手拉了過來。
納蘭淳雪微微一怔，隨即抿住嘴，沒讓自己笑出聲來，一本正經道：
“喏，胭脂和刷子都在那隻小瓷碟裡，臣妾早就備好了。”
弘曆順著她努嘴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瞧見妝臺上擱著一隻白瓷小碟。
碟中盛著淺淺一汪殷紅的蔻丹汁，旁邊擱著一柄細長的銀柄小刷。
刷頭極細，看得出是專門用來染指甲的。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納蘭淳雪一眼。
她正眼巴巴地望著他，雙手老實地攤在他掌心裡，像一隻把肚皮翻過來給人撓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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