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弘曆擱下刷子,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比方才好多了。”
納蘭淳雪低頭看了看,果然勻淨鮮亮,像十片小小的花瓣落在指尖。
她舉起手在燭火下轉了一圈,笑得眉眼彎彎:“皇上的手藝,臣妾很滿意。”
弘曆把刷子擱回碟子裡,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斜她一眼:“往後可別到處說,朕替你染過蔻丹。”
“那可不成。”納蘭淳雪把手收回來,對著燭火又欣賞了一番,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臣妾不但要說,還要逢人便說,旁人想都別想。”
弘曆看著她得意洋洋的模樣,搖了搖頭,可嘴角那抹笑意一首沒落下去。
窗外起了風,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了兩晃,燈影在窗紙上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
納蘭淳雪歪在炕上,舉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像撿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她忽然側過頭來,看著弘曆,目光裡帶著一點促狹:“皇上,您說,臣妾這雙手,配不配得上您這手藝?”
弘曆拿起方才擱下的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答:“手一般,手藝倒還算湊合。”
納蘭淳雪“噗”地笑出聲來,也不惱,只把那隻剛染好的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湊合?皇上可真是嘴硬。臣妾瞧著,您方才塗的時候,可比批摺子還認真呢。”
弘曆被她戳穿,面上掛不住,伸手在她額角輕輕彈了一下:“再胡說,朕就把那些蔻丹都替你洗了。”
納蘭淳雪立刻縮回手護在胸前,一臉戒備地往後挪了半寸:“那可不成!這是皇上頭一回給臣妾染的,臣妾要留著好好欣賞。”
“留到?”弘曆挑眉,“那朕日後再替你染便是了。”
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這話說得太順口。
納蘭淳雪也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的笑意像被點燃的燭火,一層一層漫上來,亮得晃眼。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鬧,只安靜地靠回他身側,將那隻染好的手舉起,仔仔細細地欣賞。
殷紅的蔻丹在燭火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像她此刻的心情,熱騰騰地鋪滿了整個胸膛。
“那可說好了,”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不設防,“日後,皇上還得給臣妾染。”
弘曆低頭看著她,見她微微歪著頭靠在自己肩上,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嗯,”他應了一聲,“說好了。”
永壽宮的燈暖融融地亮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疊在一處,分不清彼此。
廊下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滿院寂靜,只餘一室燭火,細細地燃著。
*
翌日天光未亮,納蘭淳雪便起了身。
今日,便是啟程去暢春園的日子,不好誤了時辰。
納蘭淳雪換了一身天青色旗裝,髮間戴了兩朵同色通草花飾,腕上仍戴著太后賞的那對赤金紅寶鐲子——戴熟了,也戴出幾分親厚的意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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