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太后的鳳輦己行至宮門處。
厚厚的錦簾還未落下,太后的目光自簾隙間不經意向外一掠,正瞥見遠處宮道拐角,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正立於朱牆下。
弘曆負手站在那裡,目光遙遙落在鳳輦的方向,晨風掠動他的袍角。
太后心裡那點悶氣散了,罷了,到底是皇上所求。
隨即她收回目光,放下錦簾,又恢復成平日祥和的樣子。
納蘭淳雪與陸晚晚一左一右坐在車廂裡。
鳳輦寬闊,三人圍著一張紫檀小桌坐定,桌上有果盤點心,還有一壺熱茶,嫋嫋地冒著白汽。
“哀家原本想著,出了宮能清靜幾日。”太后的聲音有些慵懶,彷彿只是閒閒說起,“誰知皇后要來,倒平添了幾分熱鬧。”
納蘭淳雪聞絃歌而知雅意,立刻笑著接話:“太后娘娘這話可說得不對,皇后娘娘來了,那是錦上添花呀!”
太后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哦?怎麼個錦上添花法?”
納蘭淳雪坐首了身子,眨眨眼睛,一本正經地道:“您想啊,您前腳剛說要來暢春園散散心,後腳皇后娘娘就巴巴地跟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皇后娘娘心裡頭裝著您這位婆母呢!”
她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像說書先生講到精彩處似的:
“太后娘娘您且想想,這滿後宮的嬪妃,誰不想跟著您出來?臣妾和慶貴人能跟著,那是沾了太后娘娘的光。皇后娘娘跟著,那也是太后娘娘您恩典大,連皇后都要緊趕慢趕地來盡孝心呢!”
她這一通說辭後,太后原本還想繃著嘴角,可到底沒繃住,眼角的紋路鬆了三分:
“就你會說。合著誰跟著哀家,都是佔了天大的便宜?”
納蘭淳雪一聽這話音,立刻順杆往上爬,湊近了些,聲音更添了股親熱勁兒:
“可不是嘛!您往那兒一坐,那就是一尊活菩薩。旁人近您一步,那是沾福氣;近您兩步,那是沾靈氣。臣妾如今能在您跟前伺候著,那是上輩子修來的造化,旁人求都求不來呢!”
陸晚晚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端著茶盞的手都忘了放下。
太后被這丫頭一張嘴哄得通體舒坦,搖了搖頭,笑著拿手指虛點了她一下:
“你呀,慣會哄人,說出來的話就跟抹了蜜似的。”
納蘭淳雪立刻做出一副委屈神情,捂住心口:“太后娘娘這可冤枉臣妾了!臣妾說的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話,天地良心。您若不信,您問慶貴人,臣妾平日裡是不是最愛念叨太后娘娘的好?”
陸晚晚被點了名,連忙放下茶盞,認真點頭:“是、是的!舒姐姐常跟嬪妾說,太后娘娘是最慈和不過的長輩,能入宮伺候太后,是咱們的福氣。”
太后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唱一和的丫頭,一個伶牙俐齒、一個老實乖巧,各有各的可愛。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角的笑意總算真切了幾分。
“罷了罷了,說不過你。反正哀家是把話擱在這兒了——這路上若沒你把哀家逗高興了,回頭可要罰你抄經。”
“那臣妾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納蘭淳雪立時又揚起一張笑靨如花的臉來,“臣妾旁的不會,逗太后娘娘開懷的本事還是有一點的。若是哪日太后娘娘覺得悶了,您只管招招手,臣妾保管把您逗得笑出聲來。”
她說著,還當真往太后那邊挪了挪,做出一副“隨時待命”的模樣,把太后剛入口的一口茶差點逗得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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