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納蘭淳雪陪著太后在佛堂裡唸完了一整卷《金剛經》，又親手替太后添了燈油，這才告退回自己的住處。
暢春園的住處雖不比永壽宮寬敞，卻勝在清幽。
窗外幾竿修竹，風過時沙沙作響，倒也洗去了幾分宮裡的塵囂。
納蘭淳雪剛換了件家常的藕荷色衫子，坐在榻上揉了揉發酸的膝蓋。
卷耳便從外頭走了進來，“娘娘，查出來了。”
“說。”
“奴婢和春蘭姑姑順著內務府的採買單子一路摸過去，最後查到儲秀宮偏殿的人身上。是嘉貴人身邊的翠兒，藉著給御膳房送時令果品的由頭，在娘娘的燕窩盅裡動了手腳。”
“那些藥材分量不重，只夠叫人夜夢紛亂，若長久用下去，便會神思恍惚、日漸消瘦。太醫診脈也只當是心緒鬱結，不會往別處想。”
納蘭淳雪慢慢坐首了身子，這叫什麼？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
自己想到從明玉下手，嘉貴人就給自己下藥？
甘棠在一旁聽完，忍了又忍，終於憋不住開了口：“娘娘！咱們可要告訴皇上？嘉貴人膽敢謀害妃嬪，這可是大罪！”
納蘭淳雪卻搖了搖頭，“告訴皇上？然後呢？”
“嘉貴人是西阿哥的生母。皇上會為了一個舒嬪，讓西阿哥沒了生母？”
她自問，雖在弘曆面前有幾分寵愛，可還沒到為了她可以處決皇嗣生母的份上。
弘曆也許不算喜歡嘉貴人，可看在西阿哥的面子上也總會寬宥一二。
卷耳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神色，輕聲問：“那娘娘的意思是……”
納蘭淳雪收回目光，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傳信回府，讓阿瑪找幾個得力的人，盯緊了上駟院。
嘉貴人的阿瑪，如今掌管著上駟院的馬匹採購，馬無夜草不肥，這裡面的......若是翻出一二，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卷耳心裡一凜，連忙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納蘭淳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蔻丹還是那日在永壽宮染的殷紅色，襯著窗隙漏進來的天光，像一小片凝固的血。
”嘉貴人……“她把這個名字在舌尖滾了一遭，”你想躲在貴妃後頭，那也得看本宮答不答應。“
*
京城，納蘭府邸。
納蘭永壽得了女兒的信，連夜便尋了幾位信得過的門客，又託了內務府一位與納蘭家有舊交的郎中，暗地裡將上駟院這幾年的賬目翻了個底朝天。
這一翻，果然翻出了東西。
金三保管著上駟院己有十年，官面上是替皇家掌管御馬監、各處牧場和儀仗馬匹的調撥，實則中飽私囊。
單是去年西北牧場進貢的五百匹良馬，金三保便虛報了二百匹的馬價銀，中間差價全數落進了自家腰包。至於各處草料的採買更是觸目驚心。
納蘭永壽讓人將這些賬目一一謄抄清楚，連夜送到了一位御史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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