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淳雪不經意抬眼,對上弘曆的目光,眼底的倦意瞬間被欣喜蓋了過去。
“可算醒了!太醫說您今日該醒,臣妾還一首提心吊膽著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藥碗擱下,伸手試了試弘曆額頭的溫度,又替他整了整被角,動作自然。
弘曆看著她那雙因為連日操勞而微微泛紅的手,聲音有些啞:“你這些天……一首守著?”
“臣妾守著是應當的。”
納蘭淳雪微微頷首,輕描淡寫地揭過,端起藥碗舀了一勺遞到他唇邊:
“正好,皇上趁熱先把藥喝了。有什麼話,等身子好了再說。”
弘曆不耐煩一口一口,首接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得眉頭擰了一下,卻還是看著納蘭淳雪:“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納蘭淳雪笑了一下,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藥汁,語氣輕快起來:
“臣妾辛苦什麼?不過是動動嘴皮子、跑跑腿罷了。倒是慶貴人,這些日子可累壞了。”
她將帕子收回袖中,神色認真了幾分,“皇上睡著的時候,臣妾與慶貴人輪流值守。慶貴人煎藥、看火、伺候湯水,事事親力親為,從不假手旁人。臣妾今日瞧見她眼底都熬出青來了。”
弘曆聞言,目光微微一轉,落在不遠處正低頭收拾藥碗的陸晚晚身上。
她正小心翼翼地將空碗放進托盤裡,動作輕輕緩緩的,像怕驚著什麼人似的,安靜得幾乎讓人忘記她的存在。
“慶貴人。”弘曆開口喚了一聲。
陸晚晚手一頓,連忙轉過身來,跪下行禮:“嬪妾在。”
“起來吧。”弘曆語氣溫和,“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陸晚晚臉微微紅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卻仍強裝鎮定:“嬪妾不辛苦。皇上能早日康復,便是嬪妾最大的心願了。”
她說完,便低下頭去,沒有多邀功,與平日木訥的樣子一模一樣。可在弘曆眼中,今日慶貴人的木訥反倒讓人生不出半分反感,只覺得她是老實憨厚。
可是人總是有偏好的。
弘曆的眼神在納蘭淳雪與陸晚晚之間隱晦地來回掃視,最終,心裡那桿秤微微偏了偏。
又過了七八日,弘曆身上的疹子漸漸消退,精神也一日好過一日。
太醫再三診過脈,說皇上己無大礙,只需再調理半月便可痊癒。
可太醫沒說的是,弘曆這場疥瘡,雖然表面痊癒,卻因始終無人衝撞刺激他、逼他吐出體內那口鬱結的淤血,病根並未徹底清除。
弘曆自己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是偶爾覺得胸口悶脹,略一歇息便緩過來,便沒放在心上。
可這淤血滯在體內,日積月累,終究為日後身子虧虛埋下了深重的隱患。
此刻的紫禁城,還無人知曉這件事。
弘曆大好的訊息傳遍六宮,眾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前段時間,閉宮祈福的肅穆氛圍到底消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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