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便是萬壽節當日。
天還沒亮透，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便凝了一層薄薄的霜色，日頭升起時皇城籠在淡金的光暈裡。
萬壽節的宴席設在太和殿。
殿內早己佈置妥當，正中設了一張紫檀嵌螺鈿的長案。
案上陳設著各色鮮果與御膳房精心準備的壽桃，最顯眼的是一對三尺來高的鎏金蟠桃盆景，枝葉以碧玉雕成，果實是上好的紅珊瑚，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六宮妃嬪按位份落座，衣香鬢影，珠翠環繞，襯得殿內越發流光溢彩。
納蘭淳雪今日著香色織金吉服，領口壓著鏤金領約，髮間簪了太后新賞的點翠嵌寶 “卍” 字簪，釵尾垂著兩串細碎的米珠流蘇，她微微一低頭，流蘇便輕輕晃漾，襯得整個人既端莊又靈動。
陸晚晚緊挨著她坐下，穿著一身新裁的橘色菊紋吉服，髮間插著兩支赤金累絲釵，雖不算張揚，卻也比從前鮮亮了許多。
她坐姿端正，目光卻忍不住悄悄往殿中那張紫檀長案上瞟。
弘曆坐在上首的龍椅上，一襲明黃九龍吉服，腰束玉帶，頭戴雙層金龍翼善冠，正端著茶盞與太后說話，面上帶著幾分笑意，看得出今日心情不錯。
太后坐在他右側，神態閒適，目光緩緩掃過滿殿嬪妃，像在打量一園子各色開得正好的花。
良辰己至，闔宮妃嬪紛紛獻上自己準備的賀禮。
李玉立在階下，手裡捧著一卷紅綢裱金的禮單，清了清嗓子，尖聲唱道：“長春宮，皇后娘娘獻禮——”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上首的富察皇后。
富察容音從座上起身，今日她穿得鄭重，連那頂許久不用的金鳳吉服冠也請了出來，冠頂鑲著一顆大東珠，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
而皇后整個人也因為萬壽節透出一股端莊的喜意。
她身後的魏瓔珞雙手捧著一隻錦盒，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富察容音接過錦盒，親自開啟盒蓋，從中取出一卷畫軸，雙手奉至弘曆面前，聲音清緩溫和：
“臣妾素知皇上心懷天下、憂國憂民，不敢以金銀俗物相擾。
這幅山水圖，是臣妾親手所繪，雖筆力粗陋，卻寄託了臣妾對江山社稷的一份祝願。願我大清山河無恙、國祚綿長。”
她說著，將畫軸緩緩展開。
那是一幅三尺來長的青綠山水圖，層巒疊嶂、江流宛轉，遠處峰頂覆著薄雪，近處松柏蒼翠，山間隱見幾戶人家，筆觸雖算不上大家風範，卻勝在筆意沉靜、格局開闊，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弘曆的目光落在畫上，眼底浮起一層柔和：“皇后有心了。這幅畫，朕很喜歡。”
轉頭便吩咐李玉：“拿去養心殿東暖閣，裱在牆上吧。”
聞言，富察容音唇角彎起一個弧度，屈膝行禮後，退回座上。
另一側的高貴妃見此，面上掛著三分笑意，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皇后就是寒酸！
真當自己是什麼書畫大家？一幅破畫也拿來當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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