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淳雪並不急著表態，只取過一旁溫好的清茶，遞至弘曆手邊。
玉盞觸手溫熱，她語聲平和：“臣妾身在後宮，不敢妄議前朝政事。只是看著皇上日日愁鎖眉頭，心中不忍。皇后娘娘福澤深厚，太醫們定然會竭盡全力醫治。只是皇上身為天下之主，也該為自己尋一處喘息之地。”
這話恰好戳中了弘曆心底最柔軟的一處。
連日來滿朝文武，人人都在同他談論社稷、國母、中宮空位，無一人問過他累不累。
所有人都逼著他做出抉擇，卻沒有人願意讓他暫且歇一口氣。
他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緊繃多日的肩背，竟真的緩緩鬆了下來。
目光落在納蘭淳雪俏麗卻因為人母后帶著幾分慈性的臉上，心頭煩悶翻湧，那些不能和朝臣傾訴、不能在人前流露的糾結，竟不由自主從口中溢位。
納蘭淳雪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只微微垂眸，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她很清楚，皇帝這種生物是不會心軟的，但是難得弘曆願意將心事吐露出來，她要把握機會。
皇后昏迷不醒，前朝步步緊逼，弘曆這盤棋走到如今，己經由不得他繼續含混下去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不得不落子之前，慢慢成為弘曆疲憊之時，下意識便會奔赴的港灣。
長春宮的沉寂還會繼續，前朝的風波只會愈演愈烈。
她抬眼，望向帝王倦怠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精光，很快又覆上首爽的笑意。
這紫禁城的權力更迭，從來不是一蹴而就。
*
乾隆九年的重陽，紫禁城過得格外安靜。
沒有菊花宴，沒有登高賞秋，連御景亭都早早落了鎖。
太后只在慈寧宮裡吃了一塊重陽糕，便說乏了，讓各宮妃嬪不必來請安。
納蘭淳雪抱著永珩，站在永壽宮廊下看了看天。
日頭慘白慘白的，照在琉璃瓦上，連光都是寡淡的。
“一眨眼，都一年了。”她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說給懷裡咿呀的永珩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永珩還聽不懂這些，只顧伸手去夠她髮間那支珠花。
納蘭淳雪被他扯得微微偏了偏頭，忍不住笑了，將他往上抱了抱：“你倒會挑。那是你皇阿瑪上回賞的，你也敢扯？”
永珩哪管這些，咯咯笑著，小胖手攥得更緊了。
甘棠從廊下快步走過來，屈膝行了一禮：“娘娘，嫻貴妃那邊送了重陽節的例行賀禮過來，奴婢己經收進庫裡了。”
“還有一事，長春宮的爾晴姑娘，近日，有些異動。”
納蘭淳雪微微挑眉，手上的動作卻不停，輕輕將珠花從永珩手裡抽出來，塞了一顆磨得光滑的蜜餞果子到他手裡。
永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低頭啃那蜜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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