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目光在弘曆面上轉了一圈，眼見弘曆臉色愈發沉重，這才繼續開口：
“不過，臣妾斗膽說一句，流言這種東西，從來不講道理。”
“若任由流言不管，到時候不單是純妃姐姐的臉面不好看，傅恒大人一個外臣，被牽扯進後宮是非裡頭，也沒法安心替皇上辦差了。”
聞言，弘曆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又浮了起來。
殿內一時寂靜。
納蘭淳雪見弘曆這副神色，知道事情該點到為止了，便不再多說。
她往妝臺邊一溜，端出一隻青瓷小碟，碟中殷紅的蔻丹汁映著日光，像一小汪流動的瑪瑙，銀柄小刷擱在碟沿上，磨得光亮。
將碟子往弘曆手邊一推，納蘭淳雪自覺地把雙手攤在膝上，語氣帶上三分嬌憨七分無賴：
“皇上，您上回給臣妾染的蔻丹都掉光啦。您瞧瞧，多難看。”
弘曆低頭看了一眼，她那十片指甲果然只剩下根部殘存的一線殷紅，斑斑駁駁的，像褪了色的舊胭脂。
他抬眼，看著納蘭淳雪那張寫滿了“你答應了”的臉，嘴角終於鬆了一下：
“都是孩子娘了，怎麼還這般不懂事？”
“臣妾怎麼不懂事了？”納蘭淳雪理首氣壯地把兩隻手並排伸到他面前，像一隻翻著肚皮討食的貓。
“臣妾孝順太后，執掌宮務，還把永珩養得白白胖胖的，這不叫懂事叫什麼？”
她說著，又往前湊了湊，眼巴巴地望著弘曆，“臣妾就這點小愛好，皇上也不肯成全？那臣妾明日就去慈寧宮找太后娘娘評理——”
“行了行了。”
弘曆被她鬧得腦仁疼，又忍不住想笑，抬手拍了一下她的掌心，“朕幫你染，別去煩太后。”
“這還差不多。”納蘭淳雪立刻眉開眼笑，乖乖把雙手擱回膝上。
弘曆無奈地拿起小刷，蘸了蔻丹汁，另一隻手托起她的食指，低頭替她塗起來。
殿內安靜下來，只餘刷子碰過指甲時極輕的細響，和窗外偶爾拂過的風，帶著竹葉沙沙的細碎聲響。
弘曆塗得很慢，納蘭淳雪也不催他，只安靜坐著，低頭看著他低垂的眉眼。
忽然，她像想起什麼似的，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皇上，臣妾方才那話還沒說完呢。”
“依臣妾愚見，與其任那些閒話越傳越走樣，不如給傅恒大人賜一門好婚事。一來，他成了家，外頭的人自然不好再拿他和後宮妃嬪扯在一起；二來，也替富察家做個臉面，堵了那些人的嘴。”
弘曆擱下銀刷，端詳了一下納蘭淳雪的指甲，面上神色沒什麼波瀾，可眼底卻閃過一絲思量。
賜婚？
倒確實是個可行的法子。
純妃一事，他雖查清了與傅恆無關，但心裡終究有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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