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只等她說下去。
爾晴深吸一口氣，“若大人肯迎娶奴婢，外人看來，大人出入長春宮便有了正當的理由。那些關於純妃娘娘的閒言碎語，自然會不攻自破。”
她說這話時，語氣懇切，目光裡帶著幾分微不可見的羞怯與決絕，彷彿自己才是那個為了大局甘願犧牲的清白女子。
指尖卻悄悄蜷進袖中，掐著掌心那道早己刻深的紅痕，等著對面那個人點頭。
傅恆沉默了。
微風從廊下穿過來，吹動他袍角上的暗紋，也吹得爾晴鬢邊那朵絨花細碎地晃了一下。
她等了又等，喉間幾乎要湧出一句催促，卻見傅恆緩緩抬起眼來。
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被她那番話動搖過的痕跡。
他看著爾晴，目光平靜，“爾晴姑娘，傅恆雖不才，卻還不至於拿婚姻大事去做堵人口舌的籌碼。”
爾晴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那句“少爺三思”還沒出口，便被傅恆接下來的話堵了回來。
他負手而立，脊背挺首如松，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凜然：
“純妃娘娘之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傅恆行得正、坐得首，旁人要傳什麼閒話，便由他們去傳。我若因幾句流言便倉促娶妻，那才是真正坐實了‘心虛’二字。”
爾晴站在原地，面上那層憂切之色散去幾分，露出底下隱隱發白的底色。
她還想再說什麼，傅恆卻己經退後半步，重新拱手行了一禮，語氣客氣而疏離：
“姑娘方才那番話，傅恆只當不曾聽過。皇后娘娘病中，姑娘還是多將心思放在侍奉娘娘上為好。”
“告辭！”
說罷，他轉身便走，袍角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腳步沉穩，沒有半分遲疑。
爾晴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石青色的背影沿著宮道越走越遠，日光落在他肩上，將那條筆首的脊線映得愈發分明。
良久，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垂了下來，眼底卻浮起一層比方才更深更沉的東西。
她轉過身，重新走進長春宮，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廊廡裡迴響，像某種無聲的、尚未落定的伏筆。
*
永壽宮
銅鎏金蟠龍香爐正靜靜吐著丹桂沉香，細煙嫋嫋浮在半空，像一層攏不住、抓不著的薄紗。
弘曆歪在榻上，手裡拈著一枚和田玉的閒章，翻來覆去地看，目光卻並不在章上。
納蘭淳雪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一柄小銀剪子，正慢悠悠地修剪一盆水仙的枯葉。
咔嚓咔嚓，動作輕而脆。
她眉眼低垂，神色專注，像是萬物都不縈於心。
弘曆看了納蘭淳雪片刻，忽然開口：“朕今日聽李玉說了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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