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了朝，弘曆果然擺駕慈寧宮。
太后正用早膳，見他來得這般早，放下銀箸笑道：“皇帝今日倒有閒情。”
弘曆接過宮女遞來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佛堂方向：“兒子聽說純妃繡了幅觀音像，皇額娘還親自誇了繡工出眾，便想親眼瞧瞧。”
太后微微挑眉，知道事情一定不止如此，卻也沒多想，只讓福伽嬤嬤引他進去。
佛堂香菸嫋嫋，檀木佛龕上方果然掛著一幅三尺來長的觀音像。
觀音低眉垂目，手持淨瓶，衣袂線條以極細的絲線繡出，針腳密而勻，確實當得起“大家”二字。
弘曆負手站在像前，滿意點頭，他的妃嬪確實各有才華。
目光從觀音眉眼滑落到底下那隻垂落的紅色穗子。
穗頭以盤長結收尾，絲線纏繞的紋路交錯得極有規律，像某種獨有的手法。
弘曆看了許久，忽然眯了眯眼。
“李玉。”
“奴才在。”
“你上前來看看。”
李玉心裡咯噔一下，卻不敢違逆，弓著身子湊近幾步。
憑著絕佳記憶力，李玉眼神一掃，便認出了那隻穗子的編法。
他在傅恆腰間見過，那隻繫了多年的青玉佩，也是這種編法，連絲線纏繞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可一個皇妃，一個前朝大臣......
李玉後背的汗瞬間浸透了裡衣，嘴裡卻一個字都不敢吐。
弘曆見他面色發僵，聲音陡然冷了幾度：“你認出來了？”
“撲通”一聲，李玉跪了下去，額角貼著冰涼的磚地，聲音抖得像篩糠：
“回、回皇上，奴才瞧著……這隻穗子的技法，確實有些像傅恒大人身上那隻……”
“可也說不準是純妃娘娘身邊的宮人.......”
李玉的未盡之語在弘曆銳利的眼神中漸漸沒了下文，他只得將頭死命的垂下，期盼弘曆不要將怒火發洩到他的身上。
半晌，弘曆不發一言，李玉被這沉悶的氣氛壓得心裡首打鼓。
卻聽上首傳來一句短促卻冷然的“查”。
“是！奴才遵旨！”
李玉戰戰兢兢爬起來，退出去時腿都是軟的。
弘曆仍站在觀音像前，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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