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不利......”
她盯著銅鏡裡自己蒼白的面孔，聲音沉得像從喉間擠出來的，“皇上不見我。李玉說皇上政務繁忙……”
想到李玉那面帶難色的暗示之語，她知道，自己完了！
從前，是她不願意侍奉弘曆；可如今，卻是弘曆不願她侍奉了，甚至不願再見她。
風水輪流轉，不外如是。
她是不是該感謝一下弘曆的大度，居然只是下旨申飭，沒有將她打入冷宮？
純妃緩緩閉上眼睛，忽然覺得喉嚨裡湧上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不是恨弘曆，而是恨長春宮裡那個躺著的人。
是富察容音。
從頭到尾都是富察容音。
若不是她，自己何至於落得今日這般進退兩難、一無所有的境地？
她把畢生的溫柔與赤誠都給了長春宮，為了富察容音，她拒絕聖恩、不爭不搶，在暗流洶湧的後宮步步謹慎，收斂所有鋒芒，壓抑所有念想。
可到頭來，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笑話。
她守著那份無人知曉的暗戀，靠著傅恆常年佩戴穗子的假象，自欺欺人了十餘年。
她以為是傅恆礙於君臣身份、礙於她皇妃的身份，不敢表露心意，卻從未想過，這整場荒唐的執念、半生的蹉跎，根源皆是誤會。
純妃猛地睜開眼，眼底翻湧著刺骨的陰冷與怨毒，方才蒼白的面容染上幾分癲狂的赤紅。
掌心的紅痕愈發深重，細碎的痛感，卻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寒涼。
憑什麼？
憑什麼她傾盡所有換來滿盤皆輸，富察容音便能一世溫婉、一世安穩，受盡世人稱頌？
純妃緩緩抬手，將那支殘缺的珠花狠狠摜在地面，溫潤的珠玉瞬間碎裂成片，如同她碎得徹底的真心與執念。
富察容音欠她的，她早晚要，一一討回來。
*
長春宮
廊下的宮燈未燃，日光斜斜照進廊廡，在青磚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富察容音仍躺在內殿榻上，呼吸細淺如絲，宮人進出皆踮著腳尖，連說話都壓著嗓子，生怕驚擾了皇后。
爾晴從內殿出來，面上那副恭謹溫順的模樣尚未收盡，眼風卻己經往宮門口掃了三回。
她站在廊下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遠遠瞧見一道石青色身影沿著宮道走過來。
傅恆眉心微蹙，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顯然是接了話便匆匆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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