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二年，春寒未退，長春宮便傳出了喜脈。
富察容音倚在榻上，掌心貼著尚且平坦的小腹，面上那層久病的蒼白裡透出一絲罕見的紅潤。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衣料，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這個孩子，她盼了太久，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懷上龍裔了。
爾晴端著安胎藥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擱在榻邊，聲音比平日更柔了幾分：
“娘娘，太醫說了，這一胎脈象穩固，只要好生養著，定能平安誕下嫡子。”
富察容音接過藥碗，低頭喝了一口，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去，她卻沒有皺眉。
她抬眼看向爾晴，目光裡帶著真切的感激：“這方子果然管用。爾晴，多虧了你。”
爾晴垂著眼簾，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能為娘娘分憂，是奴婢的福分。”
*
富察皇后再次有喜的訊息，傳遍六宮。
永壽宮中，陸晚晚正陪著納蘭淳雪在用午膳。
聞言，納蘭淳雪手裡的銀箸頓了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夾了一筷醋溜白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慢悠悠開口：“皇后的身子倒是爭氣。”
陸晚晚坐在對面，臉上的笑有些發僵：“姐姐，皇后這一胎若是個阿哥……”
“那是她的命。”納蘭淳雪擱下銀箸，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聽不出喜怒，“也是咱們的命。”
而承乾宮裡，嫻貴妃正在為西阿哥裁衣。
聞言，她手裡的剪子停在半空，鋒利的刃口貼著那匹石青色暗雲紋綢緞，久久沒有落下。
珍兒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片刻，嫻貴妃慢慢放下剪子，將那匹綢緞疊好放進針線笸籮裡，略一思索後問道，“前些日子，純妃是不是抱病了？”
珍兒點頭，“純妃娘娘說偶感風寒。”
嫻貴妃嗤笑，“偶感風寒？那正好，本宮執掌宮權。可不得好好照顧一番！”
“備轎，去鍾粹宮。”
“是。”珍兒雖不明白卻還是吩咐人去準備了。
鍾粹宮的殿門虛掩著，廊下連個守門的宮女都看不見。
嫻貴妃的轎輦停在宮門外，她下了轎，屏退左右，獨自穿過那道寂靜的甬道，在正殿門口停住了腳步。
殿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隨即是茶盞擱在桌面上的細響。
嫻貴妃抬手推開門，日光從她身後湧進去，將殿內那道纖細的身影映得輪廓分明。
純妃坐在窗下的繡架前，手裡捏著一根繡花針，針尖懸在半空，尚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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