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裡，燈卻還亮著。
富察容音歪在榻上，身上搭著一條石青色的薄毯，目光落在桌上的手爐上，不知在想什麼。
明玉端著一碗安神湯走進來，小心翼翼擱在榻邊的小几上。
她看著皇后微微出神的面容，到底沒忍住，低聲開了口：
“娘娘，皇上他......去了永壽宮。”
富察容音像是沒聽見，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眨了一下眼，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嗯，本宮知道。”
明玉咬了咬嘴唇，那股憋了一整日的火氣到底壓不住了。
她猛地跪下來，膝行到榻前，仰著臉看向皇后，眼眶泛紅，聲音又急又悶：
“娘娘，您才是中宮皇后啊！除夕這樣的日子，皇上不該陪著您嗎？怎麼偏偏去陪那個舒貴妃？！她憑什麼？”
明玉說著，眼眶裡的淚終於滾了下來，她也不擦，就那麼跪在地上，攥著皇后的裙襬，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富察容音低頭看著明玉，看了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抬手在她發頂按了按，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
“好了，別哭了。除夕夜，哭什麼？”
“奴婢是替娘娘委屈！”
明玉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聲音還是啞的，“娘娘病了一年多，好不容易能下地走動了，皇上他……”
“明玉。”
“皇上是天子，你今日在太和殿也看見了，皇上待本宮，並未失禮。除夕宴上，帝后並肩、舉杯共飲，滿朝上下都看在眼裡，這便是中宮的體面。”
“至於皇上歇在哪裡……那是皇上的心意。”
話雖是如此說的，可心裡的隱痛還是讓富察容音忽視不了，但她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要保持國母的儀態，不嫉不妒。
明玉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對上皇后那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到底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奴婢知錯了。”
富察容音看著她這副分明不服卻硬生生憋回去的模樣，眼底浮起一絲疲憊的無奈。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沉默許久的魏瓔珞：“瓔珞，你送她回去歇著吧。今晚是爾晴守夜，你們好好休息，明日還要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
魏瓔珞應了一聲，上前拉了拉明玉的胳膊，低聲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明玉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來，跟著魏瓔珞往外走。
走出正殿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皇后那道被燭火映得單薄的身影，鼻尖又酸了一下，卻到底沒有再說一個字。
廊下的夜風帶著霜雪未散的寒意迎面撲來，吹得她打了個激靈。
待到走出長春宮正院，拐進宮道夾道時，魏瓔珞才低聲開口：
“明玉，我知道你替娘娘不平。可你方才那番話，若落在旁人耳朵裡，便成了長春宮對皇上不滿。傳到養心殿去，你讓娘娘怎麼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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