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正殿裡,富察容音己經躺下了,可那雙眼睛卻仍睜著。
卻見外頭簾子一掀,爾晴端著一隻青瓷小碗走了進來。
“娘娘還沒睡?奴婢燉了一盅紅棗桂圓湯,想著娘娘今夜在宴上飲了酒,喝一碗暖暖胃也好安眠。”
她說著,將小碗輕輕擱在榻邊的小几上。
富察容音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溫意:“你有心了。”
爾晴在榻邊蹲下身,扶著富察皇后起身,動作輕柔而妥帖。
“娘娘,奴婢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富察容音看向爾晴:“你說。”
爾晴微微抬眸,目光與皇后對了一瞬,又飛快垂下去。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紙箋,雙手捧著,遞到皇后面前:
“娘娘,這是一道調理身子的方子。是奴婢託家人從宮外求來的,據說祖上傳了好幾代,求子十分靈驗。”
富察容音的目光落在那張紙箋上。
紙箋泛黃,邊角微微卷起,看得出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她伸手接過來,展開,上面用細密的墨字寫著一行行藥材與份量。
“娘娘自二阿哥去後,身子一首虧損。後來雖有了那一胎,卻到底沒能留住……”
爾晴的聲音越發輕了,“奴婢看著娘娘日日吃那些太醫院開的溫補湯藥,卻總不見起色,心裡實在著急。”
她說著,抬眸看了皇后一眼,目光裡滿是懇切與擔憂:
“奴婢知道,皇上愛重娘娘,可奴婢想著,娘娘若再誕下嫡子,相必皇上會更加歡喜的。”
富察容音捏著那張紙箋,指尖微微收緊,紙頁邊沿被掐出一道淺淺的褶皺。
二阿哥……永璉……
那個早夭的孩子,如同一道永遠合不上的傷口橫亙在她心底。
她想起弘曆今夜的背影,和他在除夕宴上握著她手時溫熱的掌心。
皇后之位、嫡子之重、帝王那日漸稀薄的溫情......這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壓在她心口,讓她喘不上氣來。
”這個方子……“她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真的如此靈驗嗎?“
爾晴心中一喜,面上卻只露出更加懇切的神色:”娘娘放心,方子是奴婢家人親自去求的,那老大夫專精婦科,在當地也是頗有名聲的。“
富察容音沉默了很久。
燭火在她側臉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那張因常年病弱而略顯蒼白的臉龐上,浮動著罕見的掙扎。
終於,她緩緩將那張紙箋疊好,“那便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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