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淳雪遠遠望著一行人離宮的背影,硃紅宮門在晨霧中緩緩合攏。
她立在永壽宮廊下,手爐裡炭火將熄未熄,指尖觸著微涼的琺琅面,心中卻比任何時候都更透亮。
原身記憶中的乾隆十三年,是無比混亂的。
富察容音絕望自盡、含恨而終,落了個悽慘落幕的下場。
那一夜的長春宮,燭火燃到天明,哭聲壓過了簷角的風鈴。
她雖未親見,可腦中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足以拼出一幅慘烈的圖景。
今生跌宕波折,富察容音自請廢后,卻得以跳出深宮牢籠,遠離紛爭。
從此,青燈古佛,一世清淨。反倒像一株被移出盆中的花,終於能紮根泥土、自在呼吸。
但話說回來,這件事對富察家來說,是好是壞就不得而知了。
作為如今富察家的話事人,傅恆應是會理解的。
“倒也……不算太壞的結局。”
納蘭淳雪低聲自語,語氣裡聽不出悲喜,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疏淡。
身後的甘棠捧著一個新的手爐遞上來,納蘭淳雪接過來捂了捂手。
她偏了偏頭,目光仍落在宮門方向:“爾晴的事,都處理乾淨了?”
甘棠微微一怔,隨即低聲回話:“回娘娘,按您吩咐,卷耳親自盯著的。嫻貴妃那邊滅口時沒留痕跡,我們又掃了一遍尾,絕查不到咱們頭上。”
納蘭淳雪微微頷首,指尖慢慢撫過手爐的沿口,溫暖了她的掌心。
先前那樁事,說來也不復雜。
爾晴手裡的生子秘方與訊息,原本都是嫻貴妃授意傳過去的。
而嫻貴妃的本意,是讓純妃背上一口謀害皇后與嫡子的黑鍋,一舉剪除兩個心頭大患。
可納蘭淳雪在宮道拐角那番話,到底起了作用。
嫻貴妃回去想了一夜,覺得“讓皇后成為弘曆心底的白月光”確實太便宜富察容音了。
於是,她吩咐爾晴煎藥時,減了幾分藥量。
分量拿捏得極巧,富察容音仍會順利產子,但那孩子註定帶著殘缺。
既不會讓皇后因此身死、成為弘曆心頭永恆的硃砂痣,又足以讓這個嫡子成為弘曆的心頭刺。
爾晴那時己走投無路,傅恆堅決不肯娶她,魏瓔珞又佔了皇后身邊的位置,她心知自己留在長春宮,不過是等著年紀到了被放出宮去。
可這,便與喜塔臘氏送她入宮的初衷相悖了。
恰在此時,嫻貴妃承諾事成之後舉薦她做皇上的妃嬪,她便點了頭,應允下來。
可惜,她到底低估了紫禁城裡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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