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的殿門緊閉了一整日。
宮裡宮外都靜悄悄的，連廊下掛著的宮燈都沒人敢去換，風一吹，燈影在地上碎成一攤明晃晃的光。
富察容音坐在榻上，九皇子被乳母抱去了偏殿。
她懷裡空落落的，手卻還維持著託著襁褓的姿勢，指尖微微蜷著，像是放不下什麼。
弘曆坐在她對面的紫檀椅上，二人之間隔著一盞冷透了的茶。
正如他與富察容音一般。
弘曆把純妃的供詞、玉壺的供詞，一五一十地說完了。
純妃嫉妒皇后。
蘇靜好恨富察容音。
所以，她與爾晴合謀，拿一張所謂助孕的方子做引子，引她一步步吞下那一碗碗毒藥。
至於傅恆在其中的催化作用，弘曆一個字也沒有提。
他的后妃傾心於皇后的胞弟，這本就是一件令人難以啟齒的事情，即便是面對髮妻，他也不願多提半個字。
可他不明白，這樣純粹的惡意，是富察容音怎麼也無法接受的。
果然，富察容音聽完，坐在那裡不發一言，像一尊被掏空了心肝的泥塑。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純妃她……恨我？她竟然恨我嗎?”
弘曆沒有回答。
可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朕己經下令，將純妃廢為庶人、賜自盡。她的貼身宮女、太監一律杖斃，相關知情宮人也發往辛者庫為奴了。”
“至於，蘇氏一族，純妃父兄皆會被革職，流放，剝奪官身......”
聽著弘曆滔滔不絕的旨意，富察容音緩緩閉上眼睛，眼角那道細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
她想起純妃陪她賞畫時的樣子，想起純妃坐在繡架前替她繡帕子的側影，想起純妃那雙總是低垂著、溫順又幹淨的眼睛。
她想，原來一個人可以藏得這樣深，深到她用半生去信，到頭來，不過是信了一場空。
富察容音睜開眼，目光落在弘曆面上，他依舊是如此俊逸，比之成婚時，更多了登臨帝位的威儀，可她己經無法再待在弘曆身邊了。
這宮裡的波詭雲譎，讓她恐懼；人心難測，讓她迷茫……
“皇上，臣妾累了，真的累了。”
弘曆止住話，默然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想，他知道接下來富察容音要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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