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想起成婚那年，她坐在喜床上，頭戴鳳冠，面若春桃，也是這般低著頭，只是那時她嘴角是彎的。
如今，嘴角的弧度早己不見了。
他抬手，指尖在她發頂停留了片刻，像很多年前替她撥正鳳釵那樣。
“…… 好。朕準了。”
沒有再勸她留下。
因為他知道，這座宮城留不住她了。
她的心早碎了。
若他繼續強求，會發生什麼，只怕是他自己也無法承受的。
廢后旨意是弘曆親自擬的，措辭懇切，只說富察氏“久病難愈，自請退居”，不提半句過失。
可紫禁城裡的風，從來不是靠一道旨意就能封住的。
廢后訊息傳出，後宮像被砸進了一塊巨石，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卻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議論。
嘉妃關起門來得意的地笑了笑，她覺得憑著膝下兩位皇子，這個妃位，也該動一動了。
而嫻貴妃靠在窗邊捻著佛珠，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柏上，久久沒有動。
永壽宮裡，納蘭淳雪聽見卷耳稟報，翻閱賬本的手頓了頓。
“廢后？”
她嚼了嚼這兩個字，笑了一下，“倒是比本宮想的乾脆。”
*
三日後，一輛青帷馬車無聲無息地駛出西華門。
馬車裡沒有華服，沒有珠翠，只有兩個穿著素衣的人和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富察容音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
紫禁城像一個巨大的、合不攏的傷口，硃紅的宮牆顯得黑沉沉的。
她看了很久，久到風灌進車廂，吹得她袖口獵獵作響。
然後，她放下車簾，沙啞道，“走吧。”
魏瓔珞坐在她對面，懷裡抱著九皇子。
她知道，這扇宮門一合上，皇后便不再是皇后了，可她不後悔跟著出來。
自姐姐去後，魏瓔珞便將富察容音視作第二個姐姐，她看得出來，皇后在皇宮一首都不快樂，既然如此，為何不可以出宮？
想到這裡，她提起精神，開口勸慰道，“娘娘，皇上將九皇子過繼為懷親王的嗣子，有親王爵份傍身，日後皇宮的漩渦便再卷不到他身上。”
“於九皇子，於娘娘，都是一條保全性命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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