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
這個數字落在弘曆心口,像一塊薄冰慢慢化開,透著涼意,卻不至於凍傷。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點了頭:“你說得有理。”
次日一早,一道旨意從養心殿傳出,措辭委婉,只說太后潛心向佛,願往五臺山清修禮佛,為江山社稷祈福。
沒有申斥,體面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太后接旨時,手裡捻著的佛珠斷了一線,珠子滾了滿地,叮叮噹噹。
她坐在空蕩蕩的慈寧宮正殿裡,看著滿殿跪伏的宮人一個個被調走、遣散,嘴角那層慈和的笑意終於褪盡了,露出一張蒼老而鋒利的臉。
可她沒有鬧。
因為弘曆沒有來見她。
甚至沒有讓李玉來傳一句“母子情分”的話。
她知道,她己經沒有軟肋可以讓弘曆心軟了。
那便只能讓時光消磨弘曆心中的怨念,然後,她再順勢而動。
三日後,太后啟程前往五臺山。
納蘭淳雪目送太后的鳳輦最終消失在硃紅宮門之外。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進暖閣,嘴角那抹笑意斂得乾乾淨淨。
“卷耳,傳話出去。讓咱們在五臺山的人,看著點時間吧。”
卷耳心頭一緊,低頭應了聲“是”,便快步退了出去。
*
五臺山,風大雪重。
太后住進山腰那間清修的禪院時,己經是深冬了。
院中只有三五個粗使的僕婦,終日焚香禮佛,無人說話,連腳步聲都被厚厚的積雪吞沒。
日子一日日過去,太后的身子眼見著垮了下來。
起初是咳,整夜整夜地咳,咳得撕心裂肺,痰裡帶著血絲。
僕婦去山下請了郎中來看,只說“年邁體衰、寒氣入肺”,開了幾副溫補的方子,卻總不見效。
後來,連坐都坐不住了,整日靠在榻上,望著窗外的雪出神。
沒有人來探望她。
沒有人遞信進來。
連弘曆都沒有問過一句“太后身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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