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足夠了。”
納蘭淳雪是在一個春天的夜裡走的。
那天她精神格外好，讓甘棠把弘曆當年給她染蔻丹的那隻青瓷小碟找出來，擺在妝臺上。又讓卷耳把永珩叫來，坐在榻邊陪她說話。
她拉著永珩的手，絮絮叨叨地囑咐了許多事，讓他好好休息，讓他別欺負弟弟永瑞。
永珩紅著眼眶一一應了。
入夜後，她讓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了陸晚晚。
“晚晚。”
“姐姐。”
“我走了之後，你別難過。我這一輩子，活夠本了。”
陸晚晚握著她的手，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被面上，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納蘭淳雪笑了笑，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淚：“哭什麼？我又不是去受苦。我是去……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海棠上。
月色下，花瓣被風一吹，紛紛揚揚地飄落。
她這輩子，對得起納蘭淳雪，對得起弘曆，對得起陸晚晚，也對得起自己。
“夠了。”她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她慢慢闔上了眼。
陸晚晚伏在她手邊，哭得渾身發抖，可那隻被她握緊著的手，卻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窗外，海棠花瓣被風捲起，飄向夜空。
（本篇完）
*
再睜眼時，納蘭淳雪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閣樓裡。
燭火微跳，光暈無聲漾開。
三生仍坐在因果臺前，手裡捻著一支空白籤文，抬眼看向她時，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來了？”
納蘭淳雪——不，王熙鳳，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如今是一道虛幻的影子，影影綽綽。
可她的面容不再是納蘭淳雪那張溫婉清麗的臉，而是王熙鳳本來的模樣，丹鳳眼、吊梢眉，嘴角噙著三分精明七分潑辣。
她笑了一聲，聲音比納蘭淳雪要脆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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