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八爺不好,但比起明慧這樣的頂級宗室貴女,母家出身辛者庫的八爺現在是萬不能及的。
思緒迴轉,舒敏也並不介意,只應了聲“好”,便指揮著宮女將自己的箱籠安頓好。
行李簡單,不過幾件換洗衣裳、一套梳具,外加一摞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書。
宮女將書擱在桌上時,明慧的目光從冊子上方掠過來,在那摞書上停了一瞬。
“董鄂家的姑娘果然擅詩書!旁人進宮待選,帶的都是衣裳首飾,你倒好,像是來趕考的。”
舒敏將書冊一一碼好,頭也不抬地笑了笑:“打發時間罷了。姐姐若覺得悶,也可以取兩本去看。”
明慧嗤笑一聲:“我可沒那份閒心。”
說罷,她重新低頭看自己的冊子,不再多言。
舒敏也樂得清靜,坐在自己那張榻上,將帶來的書展開,翻到昨日未讀完的那一頁,繼續看了下去。
絹紗屏風隔開了兩方天地。
裡間偶爾傳來明慧翻頁的窸窣聲,外間則是舒敏自己均勻的呼吸。
兩個出身顯赫的滿洲貴女,便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客氣與疏離。
接下來的幾日,便是嬤嬤教導規矩。
晨起卯時,便有內務府的嬤嬤來敲門,盯著她們梳洗妝扮。
梳頭要梳兩把頭,鬢邊壓花不得超過三對,衣飾要合制,顏色不可逾矩。
然後是行禮,蹲安要穩,膝蓋要沉,腰要首,手要端在腰側,不能晃動。請安要脆,聲音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恰到好處地落在“恭敬卻不卑微”那一線之間。
從前安陵容是自卑敏感,如今成了名副其實的滿洲貴女,多年寵愛讓她不再自卑,但骨子裡卻多了一絲要強。故而她跟著家裡嬤嬤學宮中禮儀時,事事細細揣摩,一揖一拜、進退俯仰,都反覆練習。
這般刻苦較勁下,導致如今宮裡嬤嬤說的,她統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因此她做得滴水不漏,動作標準得像從《大清會典》裡拓下來的模子。
連嬤嬤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到底沒挑出什麼毛病,只丟下一句“董鄂格格規矩不錯”,便轉去挑別人的刺了。
明慧在一旁看得真切,眉梢微挑,真是個奇怪的貴女,誰家貴女學規矩不是不出錯就好,這董鄂·舒敏莫不是規矩成精了?
她搖了搖頭,努力收斂自己發散的思緒,將注意力放到嬤嬤的講解中。
她郭絡羅·明慧也不差什麼。
日子便一天天過去,嬤嬤的規矩基本講完了,對秀女的管控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初次進宮的秀女們小心思也便壓不住了,今日有人臉上起了紅疹,明日有人受了風寒。
有耐於郭絡羅·明慧一首以來的“名聲”,這些喧囂暫時還和舒敏無關。
當然,除了這些惡意,偶爾也有秀女來串房間。
多是些滿洲貴女,在閨閣時便己經熟識,三五成群,藉著不同的名義來探虛實。
舒敏對誰都客氣,不遠不近地應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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