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那大雁飛得那樣高,尋常人哪裡獵得著?非得是箭法好、騎術精的巴圖魯才成。新郎官肯為你翻山越嶺去獵雁,這份心意,比什麼金銀財帛都重。”
舒敏垂下眼簾,若有所思。
她當然知道大雁的講究。
《內則衍義》中寫得明白,“用雁”取的是“順陰陽、往來有時”之意。
雁為候鳥,來去有時,象徵信義;雁行有序,飛成行、止成列,象徵夫婦有別、長幼有序。
滿人入關之後雖漸習漢禮,可骨子裡那股子尚武的勁頭還在,總覺得讓新郎官親自獵來的雁才算真本事。
內務府備下的雁,終究是“別人的雁”,哪有丈夫親手獵來的那份赤誠?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往屏風那邊掠了一眼。
絹紗屏風之後,裡間的榻上,明慧倚著引枕翻書的動作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隔著一層薄薄的絹紗,能隱約看見她側臉的輪廓,那對南珠墜子微微晃動,像是在思索什麼。
她翻書的手指懸在半空,半晌沒有落下,顯然是蘭心方才那番話,一字不落地進了她的耳朵。
舒敏心中安定。
她收回目光,對蘭心無奈地笑了笑:“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訊息靈通。可這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左右上頭指了誰,便是誰,大雁從哪兒來的,也不是咱們能計較的。”
蘭心“嘁”了一聲,將書塞回她懷裡:“你這人,真沒勁。”
說著一屁股坐在榻沿上,自顧自倒了杯茶灌下去,又嘰嘰喳喳地扯起了別的話頭。
哪家秀女的衣裳過時了,哪個嬤嬤的脾氣最不好了……
舒敏一邊應著她,一邊將《內則衍義》翻回方才那一頁。
親迎者,婿親往迎婦也,用雁。
正說話間,門外又傳來嬤嬤的聲音:“各位格格,午後申時去前院聽訓,莫要誤了時辰。”
蘭心吐了吐舌頭,站起來理了理衣裳:“得,又要去聽那老嬤嬤唸經了。舒敏,我先回屋拾掇拾掇,待會兒前院見。”
“好。”
蘭心一陣風似的走了,屋裡重歸安靜。
舒敏將書冊合上,撫平那道摺痕,起身走到桌邊,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
鏡中映出一張清麗的面龐,眉如遠山,目似秋水,唇上一點淡淡的絳色,是今晨用鳳仙花汁子染的。
她抬手將鬢邊一朵絨花扶正,目光不經意地往屏風那邊一瞥。
裡間的明慧己經坐了起來,正對著自己的妝奩匣子出神。
舒敏沒再多看,只收回目光,倒是明慧開了口:
“你方才那個朋友,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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