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關以北,春分後第五日。
立花茂正率領的追擊部隊在草原上追了整整兩天。他從李雲霜手裡接過了追擊任務後,帶著一千輕騎和韓鐵支援的炮隊沿著草原聯軍潰退的方向一路向北碾壓。常三平的徒弟陳嶼隨隊測繪,在防水紙上快速標註著草原地形——這是大胤軍隊近幾十年來第一次深入草原腹地追擊作戰,每一寸土地的測繪資料都是珍貴的軍事情報。
克烈部的殘兵在鎮北關下折損了先鋒主將阿勒坦和近半數攻城器械後士氣崩潰,退到草原深處的臨時營地時己經潰不成軍。阿勒坦被立花茂正俘虜後押在鎮北關俘虜營裡,克烈部大汗的侄子成了大胤手裡最值錢的談判籌碼。但剩下的殘兵仍然有上萬人,他們在潰退途中分成小股向西逃竄,試圖繞過鎮北關防線從更西面的山口退入草原深處。
立花茂正沒有給他們繞道的機會。他沿用了在積丹半島打瀛桑人時學到的分進合擊戰術——把騎兵分成三路,左右兩路各數百騎沿著草原上的兩條幹涸河道迂迴包抄,中路主力正面追擊,三路在草原深處一處叫“烏蘭崗”的緩坡地帶合圍。
“烏蘭崗是一片緩坡高地,坡頂上有幾座廢棄的草原石人像,是克烈部祖先的祭祀地。”陳嶼在馬上攤開剛畫的簡易地形圖,指著坡頂的位置,“俘虜說這裡是克烈部的聖地,他們不會輕易放棄。殘兵一定會在這裡集結重整,試圖依託地形固守。”
“聖地?”立花茂正眯著眼望著遠處緩坡上隱約可見的石人輪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就把他們的聖地變成他們的葬身之地。”
追擊在烏蘭崗緩坡下展開。立花茂正讓韓鐵的炮隊在坡下架設輕便銅炮,用霰彈轟擊坡頂的石人像群。石人像在霰彈轟擊下崩裂倒塌,碎石砸在躲在石人後面的草原殘兵身上,引發了更大的混亂。左右兩路騎兵趁勢從側翼衝上坡頂,銃刺在近距離格鬥中收割著殘存抵抗的草原勇士。
戰鬥在傍晚時分結束。烏蘭崗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數百具草原人的屍體,殘存的石人像碎成了滿地的石塊。立花茂正坐在一塊被轟塌的石人像基座上,解開小腿上崩裂的繃帶讓隨軍醫官重新縫合。醫官縫一針他就齜一下牙,但仍然有心思調侃——“這石人像比瀛桑的青銅炮還脆,一炮就碎。”
陳嶼在旁邊記錄戰果——“烏蘭崗合圍,殲敵數百,俘獲數百,繳獲戰馬數百匹。克烈部潰兵殘部繼續向北逃竄,己進入草原深處。根據俘虜口供,克烈部大汗主力仍在草原王庭,距離烏蘭崗至少半個月路程。”
立花茂正聽完戰果彙報後沒有立即下令繼續追擊。他知道追擊的極限己經到了——騎兵己經兩天兩夜沒有好好睡覺,馬匹的草料也快用完了,再追下去就會陷入草原深處補給斷絕的危險境地。李雲霜給他的命令是“追擊至烏蘭崗即止”,他得遵守這個命令,哪怕他心裡很想繼續追到王庭把克烈部大汗也抓回來。
“傳令收兵。回鎮北關。”立花茂正站起來把短刀插回腰間,回頭看了一眼北面一望無際的草原。暮色中的草原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黃色海洋,風從北面吹來帶著冰雪和野草混合的氣味。他知道這片海洋深處還藏著更多的氈帳和騎兵,克烈部只是草原聯軍中的一部,塔塔爾部和其他中小部落還在更北的地方等著下一個南下劫掠的機會。
鎮北關之戰只是開始,不是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