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456章 洲本浜防線(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淡路島南端,洲本浜,九月二十八。

李雲霜的兩千精兵在洲本浜登陸後用了兩天時間把一片荒廢多年的海灘變成了一道立體防線。常三平留下的暗礁帶阻擊方案雖然是在深水航道對付大艦隊的,但淡路島的灘頭防禦需要更細密的手藝——李雲霜從觀音寺山的經驗裡學到了一件事:山腰殘垣是最好的掩體,海螺銃加石牆加泥濘陡坡等於攻城方的噩夢。

洲本燈塔的舊花崗岩塔基被加固成了指揮瞭望哨,塔頂架了兩門輕便銅炮。這兩門炮是褚老鐵隨船運來的旅順口新貨——炮管比海螺銃粗三倍,射程能覆蓋整個洲本浜海灣,炮彈不是鐵球是鐵砂霰彈,一炮轟出去能在百步內形成一片扇形的死亡彈幕。褚老鐵親自把兩門銅炮固定在塔基上新做的木製旋轉炮架上,用柚木楔子校準了俯仰角度,拍拍炮管說這一炮下去島津的小快船甲板上能被打成篩子。

廢棄漁村的石牆被修補加固成第一道胸牆。韓鐵帶著一隊工兵把牆上鬆動的石縫用水泥重新勾了縫——這批水泥是墨封專門派人從旅順口快船送來的高嶺土抗鹽霧配方,對付海風侵蝕比普通水泥強得多。牆後挖了一排跪姿射擊坑,每個坑之間隔著幾步距離,坑底墊了幹稻草和排水用的碎貝殼。碎貝殼是家光讓治郎左衛門從附近漁村的老蠔殼堆里拉來的——這批蠔殼本來是漁村堆肥角的材料,現在變成了壕溝的滲水層。

第二道防線在引水渠和排鹼田外圍。引水渠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防步兵壕溝——渠深齊胸,渠底是夯實過的黏土層,人馬陷下去拔腳都費勁。韓鐵在渠外側加了一排削尖的竹籤,竹籤尖頭塗了附近漁民提供的河豚內臟汁——不是毒藥,但刺破皮肉後會讓傷口腫痛難忍,比干竹籤的威懾力大得多。排鹼田外沿則堆了幾道用稻草繩捆紮的拒馬,拒馬縫隙間撒了一層從沙灘上撿來的尖利碎牡蠣殼——赤腳踩上去能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而島津家的武士和浪人在九州炎熱季節大半穿的是草鞋甚至赤足。

家光沒有像當初擔心的那樣衝進防線佈置裡去充士兵。他的戰場在引水渠和排鹼田的裡側——他把治郎左衛門和十幾個從附近漁村自願留下來的老農組織起來,在排鹼田後方用引水渠的備用閘口搭了一個簡易的傷兵轉運站,用稻草和舊帆布搭了幾頂能遮海風的帳篷,燒了幾大鍋淡水和換洗繃帶用的鹽水。他把剪刀插在腰間的工作服口袋裡,割繃帶、剪稻草墊子、削固定夾板的竹片,剪刀的刀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幹活時臉上沒有慌張,只有一種把稻子和戰友的命同等重視的專注。

治郎左衛門蹲在他旁邊削竹片,看著少主剪繃帶的利索手法想起家光剛來淡路島時連剪刀都握不穩,剪排鹼草會把草根拔斷,現在他的剪刀口能貼著人的皮膚剪掉破裂的衣袖而不擦破皮。家光聽了沒有說話,只是把一條剪得整整齊齊的繃帶卷好放進乾淨的木箱裡。

九月二十九日午後,常三平從豐後水道發回第一封鴿信——封堵暗礁帶的快船隊己經到位。他在信末附了一句:“發現島津快船隊前鋒己從鹿兒島灣啟航,約數十艘,以舢板和小快船為主,航向東北偏北,預計十月初一前後抵達淡路島南岸。”

李雲霜把信遞給褚老鐵。褚老鐵看完啐了一口唾沫在腳邊:“小魚小蝦,有備而來。”

此後豐後水道方向又趕來一隻頂著逆風飛得精疲力竭的信鴿。常三平在鴿腿上附了第二張紙條,是他根據攔截時觀察到的大隊船隻吃水和編隊調整連夜做出的判斷,只有一行字——“數十艘為佯動。主力數艘滿載兵員,己趁夜色繞走外海,航向首指洲本浜。預計今夜或明晨抵達。”

李雲霜看完紙條沒有多說,只是讓人把所有火銃的藥池蓋全部換成高嶺土抗鹽霧的規格,讓褚老鐵把兩門銅炮的霰彈裝填好,讓韓鐵把竹籤陣再檢一遍。家光跑回排鹼田把所有儲水用的竹筒灌滿,擺在傷兵站的帳篷裡。

十月初一,丑時三刻。洲本浜外海漆黑一片,海面上沒有月光只有濃密的夜霧。守夜瞭望手在燈塔塔基上豎起耳朵聽著海浪聲裡的異響——有船槳攪水的聲音,極輕極密,不是商船笨重的櫓聲,是戰船快槳的急速節奏。

“正南方向,目測十餘艘!”瞭望手壓低嗓門喊。

李雲霜站在塔基炮位旁邊,透過望遠鏡在霧中捕捉到了快速移動的船影。她無聲地抬起右手——所有火銃手跪姿貼上石牆,銅炮手點亮火摺子,褚老鐵把第一門銅炮的炮口緩緩轉向正南。

洲本浜上方的夜霧中,島津家的快船吃水線壓得極低。船上滿載全副武裝的武士和浪人,最前面幾艘快船船頭站著幾個舉火繩的先鋒,正弓著身子準備霧散就衝灘。海風把鹿兒島灣的硫磺味吹到了淡路島的海岸上。

李雲霜用劍鞘輕輕敲了三下炮架。褚老鐵把火摺子按在導火孔上——“轟!”

銅炮噴出扇形的鐵砂彈幕裹著火藥白煙掃進正衝在最前面的兩艘島津快船的甲板,船舷上的迴旋炮還沒來得及卸下炮衣就被鐵砂打得木屑橫飛,幾個先鋒慘叫著跌入海中,海浪瞬間染紅。洲本浜的夜色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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