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北麓，羅剎騎兵營地，寒露後第五日。
羅剎帝國的三路援軍在寒露後的秋風中陸續抵達狼居胥山北麓營地。從波蘭戰場上調回的哥薩克騎兵第二軍在伊萬·馬澤帕的副手統領下率先到達——數千名身穿黑色斗篷的哥薩克騎兵在草原上列陣排開，戰馬的馬蹄鐵在枯草上踩出沉悶的轟鳴，彎刀還沒出鞘，光是那份沉默的肅殺之氣就讓營地裡先期到達的芬蘭騎兵旅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韁繩。
緊接著到達的是從芬蘭灣調來的芬蘭騎兵旅。數千名芬蘭騎兵穿著海豹皮鑲邊的皮甲，戰馬的鬃毛上掛著抵禦北方冰原嚴寒的銅鈴，馬背上馱著羅剎帝國最先進的短管火銃——那是彼得三世花了大量黃金從瑞典走私商人手裡買來的新式武器，射速雖然不如大胤的海螺銃，但在近距離齊射時殺傷力仍然不容小覷。
最後到達的是莫斯科皇家龍騎兵團——數千名近衛騎士身穿鑲金邊的深紅色軍裝，胸甲上鑄著羅剎帝國的雙頭鷹徽，戰馬清一色是高加索純血馬，馬蹄鐵是鍍銀的，踩在草原凍土上留下一個個銀色的印痕。皇家龍騎兵團的指揮官是彼得三世的親侄子尼古拉·羅曼諾夫大公，一個年僅二十多歲卻己經在上百場宮廷政變中活下來的年輕梟雄。他策馬走到瓦西里面前翻身下馬，用極其傲慢的語氣說道——“瓦西里叔叔，陛下讓我帶句話給你：烏蘭崗拿下，你是草原親王；拿不下，瓦連京表弟會替你去西伯利亞數冰柱。”
瓦西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的手指在彎刀刀柄上驟然收緊，骨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但他沒有發作——他知道尼古拉大公在聖彼得堡宮廷裡的地位遠超自己這個前線統帥，得罪了尼古拉等於得罪了整個羅曼諾夫皇族。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怒火壓下去，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回答——“請大公轉告陛下，末將定不負聖恩。十月十六日總攻，烏蘭崗必破。”
三路援軍加上瓦西里原有的一萬多騎兵，狼居胥山北麓營地的總兵力在寒露後達到了近五萬騎。五萬騎兵在草原上列陣的場面極其壯觀——黑色斗篷的哥薩克騎兵在左翼，海豹皮甲的芬蘭騎兵在右翼，深紅金邊的皇家龍騎兵在中軍，瓦西里的重騎兵在後方壓陣。幾萬匹戰馬在枯黃的草原上排成密密麻麻的陣列，馬蹄踏起的煙塵在秋風中升騰到半空中，從烏蘭崗烽燧的城牆上看過去像一面巨大的灰黃色牆壁正在緩緩逼近。
嶽青巖站在烏蘭崗城牆垛口後，用墨鐵山組裝的紅外瞄準器掃視著羅剎騎兵的陣型。瞄準器的鏡片上清晰地顯示出了幾萬騎兵的體溫熱成像——每一匹馬都是一個橙紅色的光點，近五萬個光點在鏡片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一片正在燃燒的草原野火緩慢地往烏蘭崗方向蔓延。
“五萬騎兵，三個兵種，西路陣列。”嶽青巖放下瞄準器對身邊的墨鐵山和劉鐵柱說，“瓦西里這次是傾巢出動了。哥薩克騎兵在左翼，應該是用來穿插切斷烏蘭崗和黑水城的聯絡；芬蘭騎兵在右翼，裝備了短管火銃，可能是用來壓制城牆上的排銃火力；皇家龍騎兵在中軍擔任主攻，重騎兵在後方作為第二波衝鋒的預備隊。這是典型的羅剎騎兵多兵種協同進攻戰術——馬澤帕在波蘭戰場上用過很多次，效果極好。”
“但我們有地雷陣。”劉鐵柱指著城下那片看似平靜的枯黃草場，“兩千枚地雷分成好幾十個雷區，全部用韓老鍋的魚鰾膠定時引信，暴風雪中也能正常引爆。哥薩克騎兵要想穿插到烏蘭崗後方，必須先穿過東側草場的雷區——那裡的地雷密度最高，觸發壓力精準設定在騎兵戰馬踩踏的力道範圍。他們過雷區不死也要脫層皮。”
“地雷陣只能遲滯左翼的哥薩克騎兵，擋不住中軍的皇家龍騎兵正面衝鋒。龍騎兵的胸甲比普通重騎兵更厚，穿甲霰彈在遠距離上穿透力不夠——必須等他們衝到城牆下方才能用排銃密集射擊。”墨鐵山指著瞄準器上正在緩慢推進的深紅色光點群，“我的霰彈炮會在龍騎兵衝鋒鋒線進入距離城牆約兩裡時開火。雙炮閂快速換彈可以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打出幾輪彈幕——每一輪彈幕覆蓋數百尺寬的衝鋒鋒面，霰彈會在鋒線上撕開一道大口子。但龍騎兵的數量實在太多，幾輪彈幕最多殺傷好幾千騎——剩下的騎兵會繼續衝到城牆下。”
“衝到城牆下的騎兵交給我。”嶽青巖將長柄戰刀橫放在垛口上，聲音在寒風中格外沉穩，“城牆垛口後的銃手分三排輪射——第一排打馬腿，第二排打騎手，第三排打後續梯隊的衝擊鋒線。蘇瑾這套三排輪射戰術在北境草原上用了無數年從沒失過手，今天也不會失手。銃手們的彈藥儲備有多少？”
“夠打至少一整天的高強度輪射。”劉鐵柱拍了拍垛口下方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墨鐵山透過陰山雪道和暗河水路兩條線同時補給，烏蘭崗軍器庫裡的防凍火棉彈藥存量比戰前還多了好幾成。銃手們可以放心打——不用擔心彈藥不夠。”
“那就好。”嶽青巖轉過身望著城牆內側空地上整齊列隊的克烈部青壯騎兵。達日阿赤正蹲在馬旁用磨刀石磨著彎刀，刀刃在秋日的寒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看到嶽青巖走過來便站起身抱拳行禮——“嶽將軍，老子的騎兵在左翼草場待命。羅剎人的哥薩克騎兵如果要穿插到烏蘭崗後方，必須先從老子的騎兵陣前跨過去。”
“達日阿赤首領，你的任務不是正面硬扛哥薩克騎兵——是在地雷陣炸亂他們的陣型後趁亂衝鋒，用草原騎射戰術把散亂的哥薩克騎兵逐一射殺。記住，不要纏鬥——打了就跑，重新集結，再打再跑。哥薩克騎兵的騎術不輸你們，但他們在雷區裡被炸過一輪後陣型會散，馬匹會受驚，那就是草原騎兵收割人頭的最佳時機。”
達日阿赤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草原風沙磨得發黃的牙齒——“狼群戰術，老子懂。草原上的狼從來不正面咬野牛——先把野牛趕進沼澤地裡，等它們陷進去了再圍著慢慢咬。蘇瑾當年在烏蘭崗教過老子這套戰術，老子到現在還記得。”
嶽青巖拍了拍達日阿赤的肩膀，然後走上城牆最高處的指揮台。他站在指揮台上望著城下那片即將變成修羅場的枯黃草場——幾萬羅剎騎兵的陣列正在緩慢推進，雙頭鷹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戰馬的嘶鳴聲和騎兵的戰吼聲混在一起形成一股低沉的轟鳴，像一面巨大的鼓在草原深處被擂響。他拔出長柄戰刀高舉過頭，刀身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銀白色光柱——“大胤北境防線全體守軍！準備迎敵！”
數千把海螺銃在城牆上齊刷刷地舉了起來。幾門霰彈炮的炮手們己經就位，墨鐵山親自蹲在第一門霰彈炮後操作紅外瞄準器。他的手指在瞄準器的調焦旋鈕上輕輕轉動，鏡片上那面正在推進的深紅色光牆越來越清晰——羅剎皇家龍騎兵的胸甲在瞄準器的紅外濾鏡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一面正在緩慢移動的血牆。
“距離三里。霰彈炮準備。”墨鐵山的聲音在寒風中格外冷靜。
炮手們將第一枚霰彈推進炮膛，炮閂鎖死時發出極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兩裡半。”
皇家龍騎兵的衝鋒號角在草原上驟然響起。那是羅剎帝國皇家龍騎兵團特有的衝鋒號——用鍍金號角吹出的低沉長音，聲音能在草原上傳播好幾裡遠。幾萬騎兵同時拔出彎刀，刀身在秋日的寒光下反射出一面刺眼的銀白色光牆。第一波衝鋒的數千名龍騎兵策馬衝出陣列，戰馬的鐵蹄在枯草上踩出密集的轟鳴聲，整片草原都在他們的馬蹄下劇烈顫抖。
“兩裡。開火！”墨鐵山狠狠按下瞄準器上的發射扳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