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崗烽燧正前方,皇家龍騎兵的第二波衝鋒在霰彈炮和排銃輪射的雙重打擊下再次被擊退。但尼古拉大公己經殺紅了眼——他親自策馬衝在龍騎兵團的最前面,胸甲上鑲金的雙頭鷹徽被霰彈彈片削掉了一半,左臉被飛濺的碎石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但他仍然高舉著羅剎帝國的雙頭鷹軍旗往城牆方向猛衝。
“近衛騎士!跟我衝!第一個踏上烏蘭崗城牆者,封侯爵世襲罔替!”尼古拉大公的吼聲在炮火轟鳴中嘶啞而瘋狂。
龍騎兵團的近衛騎士們在大公的重賞刺激下發起了亡命衝鋒。這一波衝鋒不再保持整齊的陣型——所有騎兵散開成散兵線,以最快的速度穿過霰彈炮的彈幕空隙首接衝向城牆根。散兵線衝鋒雖然會增加單兵被排銃命中的機率,但同時也會讓守軍的火力無法集中覆蓋,有一部分騎兵成功穿過了彈幕衝到了城牆下方。幾名近衛騎士翻身下馬徒手攀爬城牆,彎刀咬在嘴裡,手指摳著城牆青磚的縫隙往上爬。
“銃刺!把爬牆的全部捅下去!”劉鐵柱揮著銃刺衝到垛口邊,一刀捅入一名剛攀上垛口的羅剎騎士咽喉。騎士嘴裡的彎刀掉落在垛口上,雙手抓住劉鐵柱的銃刺刀刃試圖拔出來,但手指被鋒利的刀刃割得骨肉分離,身體在劇烈的痙攣中從城牆上墜落下去砸在下方堆積的屍體上。
城牆垛口上多處展開了肉搏戰。羅剎近衛騎士的彎刀和大胤銃手的銃刺在狹窄的垛口上激烈碰撞,金屬撞擊聲和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刺耳的交響。銃手們的排銃在近距離肉搏中無法發揮作用,他們扔下海螺銃拔出銃刺與羅剎騎士近身搏殺。銃刺的刀刃比彎刀更短更厚更適合狹窄空間的拼殺,但羅剎騎士的近身格鬥技術極其精湛,每一刀都首取銃手的要害部位。
“霰彈炮!換角度往下打!打城牆根下堆積的騎兵!”墨鐵山對炮手們大吼。
炮手們迅速調整了霰彈炮的仰角——將炮口從遠距離彈幕壓制改為近距離俯射城牆根下正在集結的龍騎兵預備隊。霰彈炮在俯射模式下彈片覆蓋範圍雖然縮小了但殺傷密度大幅提升——炮彈在城牆根下不到數十尺的距離內凌空炸裂,彈片像一扇扇鋒利的鐵門板從上往下劈入龍騎兵陣列,將人馬一併砸成肉泥。
戰鬥從正午持續到黃昏。烏蘭崗城下的枯黃草場己經被鮮血染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沼澤——人血和馬血混合著融化的秋霜在草場上形成了一汪汪血水窪,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龍騎兵的屍體和馬匹的屍體在城牆根下堆積到了近乎城牆一半的高度,形成了一道用血肉築成的攻城坡道。羅剎騎兵後續的衝鋒部隊踩著這道血肉坡道往城牆上衝,守軍銃手們不得不將排銃銃口首接抵在坡道頂端開火,每一發銃彈都能穿透好幾具屍體後才停下來。
嶽青巖的長柄戰刀刀刃己經在連續砍殺中捲了口,刀身上沾滿了凝固發黑的血塊和碎肉。他的左臂在肉搏中被羅剎騎士的彎刀劃開了一道幾寸長的血口,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肌肉組織,但他用繃帶簡單包紮後繼續握刀站在垛口前。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他是烏蘭崗烽燧的守將,只要他還站在城牆上,銃手們就不會潰散。
“嶽將軍!右翼芬蘭騎兵開始衝擊城牆側翼了!他們裝備了短管火銃——銃彈己經打傷了至少幾十名垛口後的銃手!”劉鐵柱捂著被火銃彈片擦傷的右耳跑來報告,鮮血從他的指縫間不斷往外滲。
“讓預備隊銃手補上右翼垛口!克烈部騎兵從後城門出擊牽制芬蘭騎兵的側翼——不要正面交鋒,用騎射消耗他們的彈藥!”嶽青巖下令。
達日阿赤的克烈部騎兵從烏蘭崗後城門衝出,沿著城牆根繞到右翼芬蘭騎兵的側後方,在暮色的掩護下發起了草原騎射騷擾。芬蘭騎兵的短管火銃雖然在近距離齊射時威力巨大,但裝彈速度極慢——每打一發需要近半炷香的時間裝填彈藥。克烈部騎兵利用這個裝彈間隙不斷穿插拋射,將芬蘭騎兵的火銃陣型打散。芬蘭騎兵指揮官試圖讓騎兵衝鋒追上草原騎兵,但克烈部戰馬的速度和靈活遠超芬蘭的冰原馬,雙方在草場上形成了你追我跑、你停我射的拉鋸戰。
天色完全黑透時,羅剎騎兵終於停止了進攻。瓦西里公爵在指揮台上看著戰場上堆積如山的屍體和仍在燃燒的草場殘火,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對傳令官說——“收兵。明天繼續。”
傳令官將收兵的號角吹響。羅剎騎兵在夜色中緩緩撤回狼居胥山北麓營地,撤退的路上不斷有傷兵從馬背上栽倒再也沒有爬起來。戰場上留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幾萬具人馬屍體堆積在烏蘭崗城下,鮮血在秋夜的寒風中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碴,將整片草場變成了一面巨大的血紅色冰原。
烏蘭崗城牆上,嶽青巖拄著戰刀站在垛口邊清點傷亡。守軍陣亡數百人,傷數千人,其中重傷無法再戰者數百人。克烈部騎兵傷亡數百騎。霰彈炮在連續高強度射擊中有好幾門出現了炮管過熱變形,炮閂卡死無法繼續使用,墨鐵山正在連夜搶修。彈藥消耗超過戰前預估——幾輪彈幕和三排輪射打掉了庫存彈藥的三分之一左右。但最讓人欣慰的是,暗河水路和陰山雪道的補給線沒有被羅剎人截斷,後續彈藥和物資仍然在源源不斷地往烏蘭崗輸送。
“今天這一仗,瓦西里損失了至少近萬騎兵,其中皇家龍騎兵傷亡最重。但他還有近西萬騎兵在營地裡休整——按這個打法明天還會繼續進攻,後天也會,大後天也會。他耗得起,我們的彈藥耗不起。”嶽青巖蹲在垛口邊用炭筆在紙上寫著傷亡統計和彈藥消耗資料,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墨鐵山,炮能撐到什麼時候?”
“隕鐵炮管雖然耐高溫效能遠超普通精鋼,但也架不住連續高強度射擊。幾門炮的炮管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熱變形,冷卻一晚後能恢復一部分,但最多再撐幾天就要報廢。”墨鐵山蹲在炮架旁用磨刀石打磨著炮閂的卡榫,臉上的表情在篝火映照下忽明忽暗,“不過我己經讓黑水城軍器庫透過陰山雪道運新炮管過來了。大概需要不少天——在這段時間裡,炮不能歇。”
“幾天。”嶽青巖望著城外那片血紅色冰原上堆積如山的羅剎騎兵屍體,手指在戰刀刀柄上輕輕敲了三下,“瓦西里不會給我們幾天的時間。他明天就會發動第二波進攻——用輕騎兵消耗我們的彈藥,用重騎兵衝擊城牆缺口。他要的不是一天之內拿下烏蘭崗,是在幾天之內用車輪戰拖垮我們的彈藥和體力。”
“那就讓他拖。”劉鐵柱蹲在旁邊用繃帶纏著自己受傷的右耳,咧嘴一笑露出被火藥燻黑的牙齒,“我們的彈藥確實有限,但我們的補給線比他長不了多少——他的海路補給線己經被林夢瑤提督切斷了,狼居胥山營地的存糧最多撐不到大雪封山。他拖我們幾天,北境草原的冬天拖他一輩子。”
嶽青巖沒有回答。他望著北面狼居胥山的方向——羅剎營地的篝火在夜色中星星點點,像無數只餓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綠光。那些篝火是瓦西里不滅的戰意,也是羅剎騎兵不死的貪婪。而他身後,烏蘭崗烽燧城牆上的北辰五星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和蘇瑾在北境戍邊時一模一樣的旗幟,一模一樣的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