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690章 寒夜補給線(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烏蘭崗烽燧後方,暗河出口沼澤地,寒露後第八日深夜。

孫鐵柱蹲在暗河出口的鐵柵欄後,透過柵欄縫隙望著沼澤地邊緣的動靜。馬澤帕的哥薩克斥候在沼澤火攻之後一首沒有放棄對暗河出口的監視——阿列克謝的精銳斥候隊在沼澤邊緣搭了幾個偽裝帳篷,用枯蘆葦和泥漿覆蓋帳篷外表,從外面看完全和沼澤地的自然環境融為一體。他們在帳篷裡日夜輪班盯著暗河出口的動靜,隨時準備用火箭燒燬從暗河裡駛出的物資船。

但孫鐵柱在陰山雪道上凍了好些天不是白凍的。他在雪道上被暴風雪困在山洞裡時反覆琢磨了一個問題——怎麼才能在哥薩克斥候眼皮底下把物資從暗河運到烏蘭崗?答案是在雪道上的補給點裡藏著的防凍潛水皮衣。

蘇瑾在多年前繪製陰山雪道路線圖時,在每個補給點都儲存了一批防凍潛水皮衣。這種皮衣是用海豹皮和鯨脂做成的,外層防水內層保暖,能在冰水中潛行近半個時辰不被凍僵。當時蘇瑾儲存這些皮衣是為了讓北境守軍在冬天能穿越冰河進行偵察,後來這些皮衣就一首放在補給點裡沒人用過。孫鐵柱在第二個補給點躲避暴風雪時偶然翻出了這批皮衣,腦子裡豁然開朗——既然水面運輸會被哥薩克斥候發現並燒燬,那就走水下。

“孫頭,水溫多少?”一名銃手壓低聲音問道。

“冷得能凍掉卵蛋。但比陰山雪道的暴風雪暖和。”孫鐵柱一邊套上防凍潛水皮衣一邊悶聲回答,“所有人把彈藥箱用油布裹三層,防水密封。下水後不要浮出水面換氣——皮衣背後有一個用魚鰾膠密封的氣囊,裡面存的空氣夠呼吸小半個時辰。游到沼澤地邊緣的蘆葦殘根處卸貨,那裡是哥薩克斥候視線的死角——他們的帳篷面向暗河出口,背對沼澤地西側的殘根區域。”

銃手們無聲地套上潛水皮衣,將彈藥箱和糧草包裹在多層油布裡密封好綁在背上。孫鐵柱率先推開鐵柵欄潛入冰冷的沼澤水中——水溫確實極其冰冷,但防凍皮衣的保暖效果極好,鯨脂內襯在接觸皮膚的瞬間就形成了一層隔溫膜。他在水下睜開眼睛,沼澤地的水底是一片幽暗的灰綠色世界,腐爛的蘆葦根在水底形成了一片密集的根系森林,月光透過水麵折射下來在水底投出斑駁陸離的光影。

他沿著沼澤水底往西側潛行,按照在陰山雪道上反覆記憶的沼澤地形圖找到了蘆葦殘根區域。這片區域是沼澤火攻後被燒剩下的蘆葦根部,密密麻麻的殘根露出水面不到一尺高,從哥薩克斥候帳篷的角度看過來恰好被一片尚未完全燒燬的高蘆葦擋住視線。孫鐵柱從水下浮出來,將彈藥箱輕輕放在殘根堆積的泥灘上,然後再次潛入水中原路返回。一整夜的時間裡,他和幾十名銃手反覆在水下穿梭,將幾十箱彈藥和過冬糧草無聲地運到了沼澤邊緣的殘根區域。

黎明的微光在天邊泛起時,孫鐵柱將最後一批物資運到了殘根區域的泥灘上。他蹲在泥灘上用凍得發抖的手在防水紙上寫了一份物資清單,然後交給早己在泥灘邊等候的烏蘭崗銃手——“這批物資裡包括好些根霰彈炮備用炮管,墨鐵山急需。炮管太重,潛水運不過來,我從沼澤邊緣的淺灘推過來的,炮管外殼沾了泥漿但沒有進水。告訴墨鐵山——炮管外面擦乾淨再裝,泥漿進炮膛會導致炸膛。”

銃手將物資裝上小型運輸馬車,沿著沼澤邊緣一條被蘆葦遮掩的小路往烏蘭崗方向快速駛去。這條路是烏蘭崗守軍在沼澤火攻後悄悄開闢的補給便道——路面用碎石和木板鋪成,寬度只容一輛小型馬車透過,兩側全是密密麻麻的蘆葦殘根,從哥薩克斥候帳篷的方向完全看不到路的入口。

孫鐵柱蹲在泥灘上望著運輸馬車消失在蘆葦深處,然後重新套上潛水皮衣準備返回暗河出口。他潛入水中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沼澤邊緣哥薩克斥候的偽裝帳篷——帳篷裡還亮著微弱的煤油燈光,斥候們正在交接班。他們不知道這一整夜裡,幾十箱彈藥和糧草己經從他們眼皮底下的水道中無聲地運過了封鎖線。

“蘇將軍在陰山雪道的補給點裡存的每一樣東西,都不是白存的。”孫鐵柱在水下默默想著,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在雪道上被暴風雪困在山洞裡時曾經問過自己——蘇瑾怎麼會提前這麼多年儲存防凍潛水皮衣?後來他明白了——蘇瑾在北境戍邊時經歷了無數個冬天,他把每一種可能用得上的裝備都在補給點裡存了一份,不管它們什麼時候會被用到、會不會被用到。這種“萬一哪天用得上”的思維模式,和他讓墨封往各軍器庫發火山灰粉末樣本時一模一樣。匠人的世界裡有無數個“萬一”——而每一個“萬一”在戰爭的極端環境下都可能變成唯一的選擇。

他重新潛入冰冷的沼澤水中往暗河出口游去。水面上的月光透過枯蘆葦的縫隙灑在水底,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灰綠色的水草上拉得極長極細,像一條在沼澤深處無聲遊動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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