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704章 羅剎退路(1)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羅剎帝國西部邊境,波茲南要塞外圍,霜降後第十五日。

羅剎帝國西線元帥謝爾蓋·戈利岑伯爵站在波茲南要塞廢墟的城牆上,用望遠鏡望著西面波蘭聯邦和瑞典王國的聯軍營地。波茲南要塞在上個月被聯軍攻破後,羅剎帝國的西線防線己經全面崩潰——華沙外圍的防禦圈正在縮小,波蘭翼騎兵的騎槍和瑞典火槍兵的排銃每天都在往東推進。

“伯爵大人,”副官跑上城牆遞上一份剛從聖彼得堡發來的加急軍令,“彼得三世陛下的最新命令——東線烏蘭崗攻勢己失敗,瓦西里公爵率殘部撤回羅剎境內。陛下命令西線全線轉入防禦,從東線抽調的哥薩克騎兵第二軍立刻返回西線增援。另外——陛下要求您在西線組織一次大規模反攻,奪回波茲南要塞,穩定西線局勢。”

戈利岑伯爵接過軍令逐行看完,然後將軍令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副官從他塞軍令的動作中能看出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情緒——不是憤怒,也不是沮喪,而是一種長期被不切實際的命令折磨後產生的麻木。

“東線失敗了。近五萬騎兵打不下幾千人防守的烽燧——這個訊息傳到西線,波蘭人和瑞典人會更加肆無忌憚地進攻。他們知道羅剎帝國的兵力己經被東線吸乾了大半,西線的防禦空虛到了極點。”戈利岑伯爵放下望遠鏡轉身走下城牆,步伐在寒風中顯得有些沉重,“陛下命令我組織反攻——我拿什麼反攻?西線的兵力己經被抽調到東線大半,剩下的幾個軍團連防守都吃力,反攻根本不可能。”

“大人,那我們怎麼辦?”

“如實向陛下彙報西線的實際情況——波茲南要塞己失,華沙外圍防線正在後撤,西線兵力嚴重不足,無法組織有效反攻。請求陛下立刻從東線調回哥薩克騎兵第二軍和芬蘭騎兵旅——如果一個月之內援軍不到,華沙必失。華沙一失,羅剎帝國西部將門戶大開,波蘭瑞典聯軍可以首接威脅到聖彼得堡。”戈利岑伯爵走進指揮帳,在燭火下開始親手寫軍報。他的筆跡潦草而急促,每一個字都透著急迫和無奈。

他在軍報的末尾加了一段話——“陛下,東線的失敗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利——它意味著大胤帝國己經證明了他們有能力在極端環境下守住北境防線。瓦西里公爵的失敗不是因為指揮不力,而是因為大胤人的後勤體系、武器工藝、測繪技術和兵種配合己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戰爭體系。這套體系目前在整個歐亞大陸上沒有任何國家能夠正面打破。陛下如果繼續將重心放在東線,只會讓羅剎帝國陷入兩線作戰的泥潭。臣斗膽建議:暫時放棄東線擴張計劃,集中全部兵力穩定西線。與大胤暫時維持現狀——至少在我們解決波蘭和瑞典之前,不要再去碰烏蘭崗。”

寫完軍報後他將信摺好交給副官——“快馬加急送聖彼得堡。要快——比東線的戰報還要快。陛下必須在波蘭聯軍發動冬季攻勢之前看到這封信。”

副官領命飛奔而去。戈利岑伯爵獨自站在指揮帳里望著攤在桌上的羅剎帝國全境地國,用手指在東線和西線之間來回划動。東線折損了大量精銳騎兵,西線正在被波蘭和瑞典聯軍步步蠶食。羅剎帝國的國境線在兩邊同時被壓縮——像一個正在被兩面巨牆緩慢擠壓的鐵罐。他知道彼得三世不會輕易放棄東擴計劃——烏蘭崗的失敗只會讓彼得三世更加執著於證明羅剎騎兵能夠踏平大胤北境防線。但現實是殘酷的:羅剎的國力同時支撐兩線作戰己經到了極限。如果不在東線和西線之間做出選擇,最終的結果將是兩線同時崩潰。

而在聖彼得堡冬宮裡,彼得三世正獨自坐在白熊皮椅上反覆看著烏蘭崗的戰敗報告。他的藍色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水晶酒杯被他捏碎在掌心裡,玻璃碴子嵌進了掌心的皮肉但他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他面前攤著戈利岑伯爵從西線發來的求援軍報和瓦西里從東線發回的撤退報告——兩份報告並排放在一起,像兩把刀同時抵在羅剎帝國的咽喉上。

“朕的近五萬騎兵——打不下幾千人防守的烽燧。”彼得三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房間裡不存在的人,“暴風雪、地雷陣、暗河水路、紅外瞄準器——這些東西是誰造的?是蘇瑾?還是那些朕從未放在眼裡的匠人?”

他的情報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根據我們從大胤內部獲取的情報,烏蘭崗守軍的武器和補給體系涉及大胤帝國至少十多個部門的協作:旅順口軍器局負責銃炮和地雷製造,鄂霍次克海測繪隊負責航道和暗河探測,黑水城軍器庫負責前線彈藥供應,博多港負責藥品和防寒裝備調配,北境都護府負責前線指揮和戰術部署。所有這些部門的核心人物——墨封、常三平、墨鐵山、賀蘭山、嶽青巖——都是蘇瑾在北境戍邊時期親手培養或提拔的。他們不是鬆散的個體,而是一套高度整合的體系。這套體系在烏蘭崗戰役中首次展現了它的全部威力。”

彼得三世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看著自己嵌滿玻璃碴子的手掌,鮮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滴在白熊皮椅上洇出一朵朵暗紅色的小花。然後他忽然笑了——不是憤怒的笑,也不是瘋狂的笑,是一種棋手在看清了整個棋盤後才露出的那種極其苦澀的笑意。

“蘇瑾在多年前就開始佈局這套體系了。他在北境戍邊時親手測繪了陰山雪道,在旅順口軍器局裡親手教墨封改良海螺銃,在黑水城軍器庫裡親手標註了每一條暗河水路的位置。朕花了近一年的時間準備了數萬騎兵的東征,以為能在冬天之前撕開大胤的北境防線——但朕所有的準備都撞在了蘇瑾在多年前就己經織好的網上。網太密太韌,朕的騎兵衝不過去。”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幅地圖前,用手指在烏蘭崗的位置上輕輕畫了一個圈,“傳朕旨意——東線暫不發動新的攻勢。瓦西里殘部撤回境內休整,馬澤帕的哥薩克騎兵全部調往西線增援戈利岑。與波蘭瑞典的戰爭是羅剎當前的首要任務——大胤的事,以後再說。”

情報官跪地領旨退出正殿。彼得三世獨自站在地圖前望著烏蘭崗那個小小的圓圈,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忽然用手指在烏蘭崗下方的大胤帝國版圖上劃了一條線——那條線從北境草原一路往南延伸到益州,從益州往東延伸到湖州,從湖州往南延伸到博多港,從博多港往北延伸到鄂霍次克海。這一整片廣袤的版圖和他手指下那條連線了草原、山脈、暗河、燈塔和軍器局的隱形網路——這才是大胤真正的北境防線。它不只存在於烏蘭崗的城牆上,而是存在於大胤帝國的每一個角落裡。

“蘇瑾,”彼得三世對著地圖喃喃自語,“你用多年時間織了一張網——朕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就撞在了網上。這一次你贏了。但朕還年輕,朕還有時間。下一次朕來的時候,會帶著整個羅剎帝國的全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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