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冬宮，大寒日。
彼得三世坐在正殿的白熊皮椅上，面前的長桌上攤著三份軍報。第一份是戈利岑伯爵從西線華沙發來的急報——哥薩克騎兵第二軍己趕到增援，華沙外圍防線暫時穩住了，但波蘭瑞典聯軍仍在持續增兵，華沙的圍城戰遠未結束。第二份是軍器院總督辦馬澤帕提交的《羅剎軍器體系建設半年進度報告》——報告中詳細列舉了軍器院成立以來仿製大胤海螺銃、紅外瞄準器和防凍火棉的進展，結論是“進展極為緩慢，核心材料配方無法破解”。第三份是從勘察加捕鯨船隊發來的最後一份傳信——大胤海軍提督林夢瑤的巡邏艦隊己完全封鎖千島群島以北全部航線，捕鯨船隊被迫撤離勘察加海域，最後幾處不凍港的偵察資料未能獲取。
彼得三世將三份軍報逐份看完，然後抬起頭望著站在長桌兩側的軍機大臣們。他的藍色眼睛裡佈滿了細密的血絲，但眼神仍然銳利如刀——“三份軍報，一份比一份壞。西線在苦苦支撐，東線被徹底封鎖，軍器院的仿製工作進展緩慢。朕的帝國正在被兩面夾擊，而朕的對手——大胤皇帝蘇瑾，正在用我們最缺的東西來對付我們：時間。”
“陛下，”軍機大臣首席謝爾蓋·維特伯爵小心翼翼地開口，“西線戈利岑伯爵的防線暫時穩住了，但前提是東線撤回的哥薩克騎兵和芬蘭騎兵全部投入了華沙戰場。如果大胤趁此機會從烏蘭崗出兵北上——東線將無兵可守。”
“朕知道。”彼得三世站起來走到巨幅地圖前，用手指在東線和西線之間畫了一條線，“但朕在賭一件事——蘇瑾短期內不會北上。烏蘭崗戰役大胤雖然守住了，但他們的北境防線也承受了巨大的消耗。嶽青巖的兵力折損過半，墨封的軍器局產能全部用於補充烏蘭崗的彈藥和藥品消耗，常三平的測繪隊正在鄂霍次克海忙著立燈塔——大胤北境的國力也被這場仗掏空了一大截。蘇瑾需要時間來休整和補充——朕也在賭這個時間視窗夠不夠西線先解決掉波蘭和瑞典。”
“陛下，如果蘇瑾不需要我們以為的那麼多時間呢？如果大胤的恢復速度比我們預估的更快——”維特伯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彼得三世抬手打斷了。
“所以朕讓馬澤帕去建軍器院。”彼得三世用手指在地圖上聖彼得堡的位置敲了三下，“馬澤帕在烏蘭崗親眼看到了大胤匠人體系的全部威力——他的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大胤之所以能守住烏蘭崗，是因為他們的匠人能把每一座烽燧都武裝到牙齒，能把補給線延伸到冰海暗礁。羅剎如果不建立自己的匠人體系，下一次東征還會撞在同一張網上。馬澤帕的軍器院不是用來打烏蘭崗的——是用來打聖彼得堡保衛戰的。如果蘇瑾真的比我們預想的更快北上，軍器院至少要在聖彼得堡城下給朕撐住。”
滿殿軍機大臣沉默不語。他們都知道彼得三世說的“聖彼得堡保衛戰”意味著什麼——如果大胤騎兵真的翻過西伯利亞冰原打到了聖彼得堡城下，羅剎帝國的國運就懸於一線了。
“馬澤帕的軍器院進展到底怎麼樣？”彼得三世轉頭看向情報官。
情報官翻開一份密報小心翼翼地稟報——“回陛下，馬澤帕總督辦的軍器院己在勘察加山脈北麓建立了一個秘密研發基地。基地裡聚集了羅剎帝國最優秀的鐵匠、火藥師和測繪官，正在全力仿製大胤的海螺銃和紅外瞄準器。但核心難題有三：一是隕鐵合金配方無法破解——大胤的海螺銃管含有某種稀有元素，羅剎目前沒有找到相應的礦源；二是紅外瞄準器需要一種特殊的光學鍍層，鍍層配方極為複雜，軍器院的匠師至今無法複製；三是防凍火棉的穩定劑配方——大胤的防凍火棉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仍能穩定燃燒，羅剎的普通火棉在零下幾十度就結冰失效了。”
“也就是說半年過去了，軍器院連一樣東西都沒仿製成功。”彼得三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情報官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回陛下......基本上是這樣。馬澤帕總督辦在報告裡說，大胤的這些武器背後涉及多門羅剎目前完全沒有積累的基礎工藝——隕鐵合金冶煉、光學薄膜鍍層、魚鰾膠低溫密封技術、以及韓老鍋獨有的火棉穩定劑配方。這些東西不是靠買幾支繳獲的海螺銃拆開看看就能仿製出來的。馬澤帕總督辦估計——即使集中全國之力攻關，至少也需要西到六年甚至更長時間才能有所突破。”
“西到六年。”彼得三世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馬澤帕在烏蘭崗報告裡說過一句話——羅剎要培養出第一個墨封，可能很長的時間甚至更久。但朕當時沒信。朕以為買幾支海螺銃讓匠師拆開看看就能造出來。現在看來——馬澤帕說的是對的。”
維特伯爵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陛下，臣有一個建議：既然無法仿製大胤的武器，不如換一種思路——加強羅剎現有的優勢。羅剎的優勢在於騎兵數量、嚴寒適應能力和國土縱深厚。如果無法在武器上追上大胤，不如在西伯利亞冰原上建立縱深防線——用距離和嚴寒來消耗大胤遠征軍的補給線。大胤的武器再先進，也不可能在西伯利亞冰原上維持數千裡的補給線。”
彼得三世沉默了很久。他走回白熊皮椅坐下，用手支著額頭思考著維特伯爵的建議。西伯利亞冰原的防禦縱深確實是羅剎帝國最大的天然優勢——從勘察加半島到聖彼得堡，冰原寬度達數千裡，冬季氣溫能降到零下數十度，暴風雪每年從霜降持續到清明。任何一支遠征軍想要翻過這片冰原打到聖彼得堡城下，都需要維持一條極其漫長的補給線——而這條補給線在暴風雪和嚴寒中極其脆弱。
“那就兩條路同時走。”彼得三世抬起頭來，藍色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冷光，“馬澤帕的軍器院繼續攻關大胤武器仿製——這是長期戰略。維特伯爵的西伯利亞縱深防禦方案同步實施——這是短期應急。命令西伯利亞總督在冰原關鍵隘口修建石堡群，每座石堡間距不超過數天的行軍路程——這樣遠征軍每翻過一座石堡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和彈藥。石堡不用太堅固——能在暴風雪中撐住遠征軍的進攻就行。它們的任務不是擋住大胤人，是拖慢他們的速度。拖得越久，遠征軍的補給線越長，嚴寒和飢餓替朕殺死的人就越多。”
“陛下英明。”軍機大臣們齊聲應道。
彼得三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聖彼得堡的冬雪。窗外的涅瓦河己經完全封凍，河面上的冰層厚達好幾尺，偶爾有幾個裹著熊皮的行人在冰面上蹣跚走過。這座由彼得大帝在沼澤地上建立起來的都城，在冬日裡顯得格外陰鬱而沉重。
“蘇瑾，”彼得三世對著窗外的飛雪喃喃自語，“朕在東線輸給了你一次。但滅國之戰——你還沒贏。西伯利亞冰原是朕的城牆，暴風雪是朕的守軍。你要打過來，就要做好在西伯利亞冰原上凍死一半兵力的準備。朕等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