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軍器院，穀雨日。
馬澤帕坐在軍器院總督辦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用羅剎文和漢文雙語寫成的厚厚報告。報告的標題是《關於大胤戰爭體系的系統性分析及羅剎應對策略的失敗總結》。這份報告是他在軍器院任職以來耗費心血最多的一份檔案——他在報告中詳細拆解了大胤軍器體系的每一個組成部分，從墨封的隕鐵冶煉工藝到常三平的暗河測繪方法，從韓老鍋的魚鰾膠引信到墨鐵山的霰彈炮雙炮閂結構，從賀蘭山的凍傷藥配方到林夢瑤的北冰洋封鎖戰術。每一項都附帶了他在烏蘭崗戰場上親眼觀察到的實戰資料和羅剎軍器院目前的仿製進度對比。
對比的結論是殘酷的：差距還在持續擴大。
馬澤帕放下報告揉著隱隱作痛的左肩舊傷，灰色眼睛裡映出窗外聖彼得堡難得一見的春日陽光。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纏滿繃帶的左臂上，繃帶下面是在暴風雪總攻中被嶽青巖的地雷陣炸傷的肌腱——軍醫說他這輩子再也無法用雙手揮彎刀了。
“大人，”阿列克謝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從西伯利亞冰原發來的急報，“西伯利亞總督托爾斯泰伯爵的石堡群第一期工程己經完工——十餘座石堡全部封頂。但常三平的測繪隊己經完成了全部石堡的精確測繪。庫茲涅佐夫在急報中說——大胤人掌握了每一座石堡的牆厚、射擊孔角度和射界死角。石堡群尚未開戰就己經成了透明防線。”
馬澤帕接過急報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用右手翻開自己剛寫完的報告最後一頁，在末尾加了一段話——“陛下：臣寫完這份報告的時刻，收到了西伯利亞石堡群的測繪情報。大胤測繪司己將我軍的石堡防線全部透明化。常三平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把我軍耗費無數人力物力修建的數十座石堡從堅固防線變成了精確座標。這不是情報洩露的問題——是大胤的測繪能力己經遠遠超出了羅剎的想象。當一個帝國的測繪官能在暴風雪中赤腳踩冰水精準測量凍土厚度和牆體角度時，再厚的城牆在他們面前都形同虛設。”
“大人，您這份報告彼得三世陛下會看嗎？”阿列克謝低聲問。
“他會看。他己經不是烏蘭崗戰前的那個彼得三世了。暴風雪總攻的慘敗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騎兵的數量優勢和將領的勇敢精神都是徒勞的。否則他不會讓我來建軍器院。”馬澤帕將報告摺好裝入防水皮筒，蓋上軍器院的火漆印章，雙手捧給阿列克謝，“這份報告由你親自送進冬宮交給陛下。告訴他——臣在烏蘭崗學到的一切都寫在了這份報告裡。羅剎如果不能在未來數年內建立起自己的匠人體系，滅國只是時間問題。”
阿列克謝雙手接過皮筒，單膝跪地行了一禮轉身出門。馬澤帕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聖彼得堡的春日街景——涅瓦河己經開始解凍，浮冰在河面上緩緩往西漂去，街道上的行人換下了厚重的熊皮大衣露出憔悴但如釋重負的面容。西線華沙的戰事暫時穩住了，東線的壓力也因為大胤短期內沒有北上而暫時緩解，聖彼得堡的百姓在戰火間隙中迎來了難得的喘息之機。
但馬澤帕知道這種喘息是虛假的。大胤沒有北上不是因為他們沒有能力北上，而是因為他們在準備——準備一場足以讓羅剎帝國從地圖上徹底消失的滅國之戰。常三平的測繪隊正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測量凍土厚度，墨封的潛水運輸艙正在暗河北流航線上進行量產測試，林夢瑤的北冰洋前進基地正在北地島緊張施工——每一個訊號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蘇瑾不會給羅剎留下任何翻身的機會。
“阿列克謝，”馬澤帕在傳令兵即將出門時叫住了他，“把這份急報也一併送給陛下。”他拿起托爾斯泰伯爵發來的石堡測繪情報，在情報末尾加了一行字——“陛下：西伯利亞石堡群的座標己經被大胤測繪司全部掌握。臣建議立即調整防禦策略——放棄石堡群的固守戰術，改為在冰原上佈設機動游擊防線。用哥薩克騎兵的機動性拖慢大胤遠征軍的推進速度，而非用石堡的厚度硬扛車載弩炮。這不是退讓——是在絕境中唯一的生存策略。”
阿列克謝雙手接過急報轉身策馬往冬宮方向飛馳而去。馬澤帕站在窗前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灰色眼睛裡映出涅瓦河上碎冰浮動的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