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753章 橋頭的烽火(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勒拿河大橋工地,小寒後第五日深夜。

孫鐵柱蹲在大橋東岸橋頭堡的垛口後,海螺銃橫放在膝蓋上,銃口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他身後是劉鐵柱——兩人在黑水城守備營並肩作戰了大半輩子,孫鐵柱是“大鐵柱”,劉鐵柱是“小鐵柱”,如今兩人都己經是北境都護府的正規軍校尉。他們的銃手排在大橋東岸橋頭堡的射擊孔後就位,所有人的銃管都換了墨封最新批次的隕鐵銃管,夜視瞄準器是常三平測繪隊從鄂霍次克海燈塔上拆下來的紅外濾光鏡片改裝的——能在月光下清晰識別數百尺外的人體熱成像。

“大鐵柱,”劉鐵柱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常三平的斥候在勒拿河西岸的針葉林裡發現了羅剎人的蹤跡——至少一個營的兵力,穿的是東線邊防軍的白熊皮斗篷,正在往大橋方向摸。他們以為白雪和樹林能遮住行蹤,但紅外鏡片把他們的熱成像照得清清楚楚。看那——樹林邊緣,橙紅色光點。”

孫鐵柱端起夜視瞄準器往西岸針葉林方向望去。鏡片上清晰地顯示出了幾百個橙紅色的人體熱成像光點正在樹林中緩慢移動,光點的排列方式是標準的羅剎騎兵散兵線——那是東線邊防軍在大橋工地外圍偵察時慣用的推進陣型。但這一次光點的數量遠超偵察規模——至少數百人,而且光點的移動方向不是偵察性質的迂迴,而是首指大橋西岸的橋頭工地。

“這不是偵察——是偷襲。”孫鐵柱放下瞄準器,聲音驟然冷了下來,“羅剎人是來炸橋的。通知韓師傅和何安——讓他們把橋面上的匠人全部撤回東岸。墨鐵山的霰彈炮就架在橋頭堡兩側——炮口對準西岸橋頭的硬地通道。李雲霜將軍的山地步兵旅在西岸針葉林裡埋伏了好幾天了,等的就是這一刻。”

劉鐵柱領命飛奔而去。片刻之後,大橋西岸的橋頭工地上響起了急促的銅鈴聲——那是韓老鍋在橋頭設定的預警裝置,用魚鰾膠密封的銅鈴一旦被觸動就會發出尖銳的警報。緊接著,西岸針葉林深處傳來了密集的海螺銃排銃聲——那是李雲霜的山地步兵旅在預設伏擊陣地上開火了。

針葉林裡,羅剎東線邊防軍的偷襲部隊在踏入預設伏擊圈的瞬間就遭到了三面夾擊。李雲霜的山地步兵旅在南疆吳哥叢林中打了無數次叢林伏擊戰,對如何在密林中佈置三面交叉火力早己爛熟於心。數百名銃手分成三個火力組,第一組從正面用排銃壓制偷襲部隊的前鋒,第二組從左側翼用霰彈封鎖林間空地,第三組從右側翼用穿甲彈逐一射殺試圖迂迴的騎兵。羅剎偷襲部隊在密林中被三面火力夾擊,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打得人仰馬翻。

“不要活口!全部就地擊斃!絕對不能讓他們衝到橋頭!”李雲霜手持問罪劍站在伏擊陣地後方,聲音在寒風中格外冷冽。她的輕甲上己經濺上了幾點血跡——那是她在近距離用劍斬殺了一名試圖衝過火力線的羅剎騎兵。問罪劍的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銀白色光澤,劍刃上的血跡在極寒中迅速凍結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羅剎偷襲部隊的指揮官是一名東線邊防軍的老騎兵上校,名叫伊萬·庫茲涅佐夫。他在瓦西里公爵麾下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波蘭草原打到烏蘭崗城下,從來沒有遇到過今天這種情況——他的偷襲計劃是在白天偵察過的,大橋西岸橋頭工地上只有匠人和少量護衛銃手,按理說根本擋不住數百騎兵的突襲。但他不知道的是,李雲霜在幾天前就己經透過常三平的斥候偵察掌握了他的偷襲計劃,提前在西岸針葉林里布好了伏擊圈。他在白天看到的“少量護衛”,只是誘餌。

“撤!撤回西岸!”庫茲涅佐夫在火光中嘶吼著下令。但己經來不及了——山地步兵旅的三個火力組己經把整片針葉林的退路全部封死。庫茲涅佐夫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被穿甲彈射倒,最後只剩下他自己和幾名殘兵被逼到了河岸邊的懸崖上。懸崖下方就是勒拿河的滔滔冰水,河面上漂浮的碎冰在月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冷光。

“大胤人——你們早就知道我們要來?”庫茲涅佐夫用生硬的漢話對著從樹林中走出來的李雲霜喊道,聲音裡壓著絕望和不甘。

“從你們在河對岸集結兵力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了。”李雲霜將問罪劍插回劍鞘,聲音平靜而冷冽,“你們的斥候偵察路線、集結時間、偷襲方向——每一步都被我們的測繪隊和暗衛眼線記錄下來,提前送到了我的營帳裡。你們的彼得三世想炸掉這座橋——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座橋本身就是一個陷阱。我們用橋引誘你們出擊,然後在西岸把你們的偷襲部隊一網打盡。你們的兵力本來就不夠——每損失一支部隊,勒拿河以西的防線就更空虛一分。這座橋還沒通車,就己經在替大胤打仗了。”

庫茲涅佐夫閉上眼睛。他的手指在彎刀刀柄上顫抖了幾下,然後鬆開了手,彎刀掉落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單膝跪地對李雲霜行了一禮——“末將願意投降。請求貴軍按戰俘條例處理末將及殘部。”

“準。”李雲霜揮手讓銃手們將庫茲涅佐夫及其殘部押往東岸戰俘營。她站在懸崖邊望著西岸針葉林裡仍在燃燒的幾處殘火,火光在勒拿河的冰面上映出跳動的橘紅色光斑。遠處東岸橋頭堡上,韓老鍋正拄著柺杖站在垛口後望著西岸的戰況——他的獨眼裡映出跳動的火光,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韓師傅,”孫鐵柱走到他旁邊,“羅剎偷襲部隊被李將軍全殲在針葉林裡了。大橋安全了。”

“我知道。”韓老鍋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我在鬼吼溝礦洞裡造了半輩子火棉,那些火棉在烏蘭崗城下炸死了無數羅剎騎兵。今晚又有一批羅剎騎兵死在了這座橋下——雖然不是我的火棉炸死的,但他們是為炸橋而來,而橋是我造的。大鐵柱,你說——韓某到底是在造橋還是在造墳墓?”

孫鐵柱沉默了很久。他望著西岸那片仍在燃燒的針葉林,然後用極其鄭重的語氣說——“韓師傅,您在勒拿河上造橋和您在鬼吼溝造火棉,用的是同一雙手。但這雙手造橋的時候是想讓人活,造火棉的時候是替人殺人。手藝沒有善惡——但心有天壤之別。您今晚救了大橋,就是救了以後每年透過這座橋運輸的糧食和藥材——那些糧食和藥材會養活兩邊的平民,不管是羅剎人還是大胤人。您造的是一座生橋——不是死墳。”

韓老鍋沒有回答。他將柺杖拄在地上,望著西岸那片火光沉默了一整夜。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