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香蠱在蘇瑾的外袍上停留了不到三息。
就在樓下官兵腳步聲逼近樓梯口的剎那，蘇瑾抓起袍子猛地一抖，黑色甲蟲振翅欲飛。王小石手腕一翻，一枚淬毒袖箭精準射穿蟲身，“噗”的一聲輕響，蠱蟲掉在地上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氣味源頭沒了，但官兵己經鎖定這個房間。”蘇瑾快速掃視西周——木窗、土牆、瓦頂，標準的客棧二樓格局，沒有密道。門外走廊傳來皮靴踏在木板上的沉重響聲，至少有二十人。
“大都督，從窗戶走？”一個“逆鱗”隊員低聲道。
蘇瑾搖頭。客棧臨街，窗外就是主街，此刻必定有伏兵。他走到牆邊，用手指關節輕敲牆面——實心的夯土牆，厚度至少一尺半，短時間破不開。
“孫廷玉是有備而來。”王小石咬牙，“他知道我們在客棧，故意等我們住下才動手。樓下那些所謂的‘查案’，只是幌子。”
蘇瑾腦中飛快計算。孫廷玉的目標不是抓捕，是滅口。趙宸“死”在漳州，所有知情者都必須消失。他這個突然出現的“商隊”，正好是替罪羊。
“不，他未必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蘇瑾忽然道，“他只是需要幾個‘刺客’來坐實趙宸被刺殺的假象。我們這二十三人，正好夠數。”
門外傳來粗暴的敲門聲：“官府辦案！開門！”
沒有退路了。
蘇瑾看向房間角落的火盆——炭火己熄，但炭灰尚溫。他抓起一把炭灰，混合桌上的茶水，在臉上快速塗抹。灰黑色的泥漿掩蓋了膚色，也改變了面部輪廓。接著扯亂頭髮，撕破外袍下襬，又往身上灑了些客棧提供的劣質米酒。
“所有人照做。”他低聲道，“裝醉漢，裝病號，裝膽小怕事的商販。記住，我們是漳州本地的山貨商隊，路引齊全，身家清白。孫廷玉要的是‘刺客’，不是普通商客。”
二十三人迅速行動。有人躺倒在地口吐白沫，有人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還有人抱著酒罈胡言亂語。蘇瑾自己則癱坐在門邊，手裡攥著半截啃過的硬麵餅，眼神渙散，活脫脫一個被嚇傻的鄉下商人。
“砰！”
門被踹開了。
十名持刀官兵湧進來，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絡腮鬍軍官，眼神兇狠。他掃視屋內，眉頭皺起——預想中的抵抗沒有出現，只有一群烏合之眾。
“軍、軍爺……”蘇瑾結結巴巴地開口，手裡的麵餅掉在地上，“小的們……都是本分商人……”
“閉嘴！”絡腮鬍一腳踢飛麵餅，“所有人抱頭蹲下！檢查行李！”
官兵開始翻箱倒櫃。蘇瑾等人的行囊裡只有尋常衣物、乾糧、幾包藥材，還有“雲紋”準備的假賬本和貨單，毫無破綻。王小石偽裝的賬房先生哆哆嗦嗦遞上路引：“軍爺，這是我們的路引……都、都按規矩辦了的……”
絡腮鬍接過路引，仔細查驗。紙張、印鑑、筆跡，全部是真的——至少以這個時代的技術看不出假。他臉色陰沉，顯然這不是他想要的。
“你們從哪來？到漳州做什麼？”
“從、從雲州來……”蘇瑾繼續裝傻，“販些山貨……聽說漳州行情好……”
“雲州？”絡腮鬍眼神一厲，“雲州在打仗，你們怎麼過來的？”
“走、走小路……翻山……”蘇瑾指了指窗外北方的山影，“不敢走官道，怕遇到兵禍……”
這話合情合理。雲州戰亂，商隊繞道山間小路是常態。
絡腮鬍盯著蘇瑾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用力抬起臉。炭灰和泥漿下的面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眼神驚恐，嘴唇哆嗦，完全是個沒見識的鄉下人。
“搜身。”他鬆開手，冷聲道。
兩個官兵上前扒蘇瑾的衣服。外袍、中衣、裡衣……當露出貼身那件特製軟甲時，絡腮鬍眼睛一亮：“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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