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響喪鐘在漳州城的寒夜裡迴盪，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人心上。
蘇瑾伏在山脊的積雪中，手中單筒望遠鏡的鏡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漳州城西門的城樓上掛起了白幡，守軍換上了素色號衣，連城牆上的火把都罩了一層白紗。這不是普通的喪事，是國喪。
“大都督，打聽到了。”王小石從山下摸回來，聲音壓得極低，“死的不是親王，是……齊王趙宸。”
蘇瑾瞳孔驟縮。
趙宸？那個被幽冥道囚禁在江心洲聽濤閣的二皇子？他怎麼會死在漳州？
“訊息確切？”
“漳州知府衙門口貼了告示，說是齊王殿下在押解回京途中‘突發惡疾，薨於漳州驛館’。”王小石頓了頓，“但‘雲紋’在漳州的暗樁傳信說，昨夜子時，有一隊黑衣死士衝擊驛館，雙方血戰半個時辰。今早從驛館抬出二十七具屍體，都用白布裹著，首接送到城西義莊火化了。”
“二十七具……”蘇瑾腦中飛快計算。押解皇子的隊伍至少百人護衛，只死了二十七個？其餘人呢？趙宸是真死還是假死？
他想起秦明傳來的情報——趙睿和趙宸被幽冥道關在江心洲，作為重要籌碼。靖南王想要他們的命，太子想要活口，幽冥道想用他們做交易。現在趙宸突然“死”在漳州，這潭水就更渾了。
“漳州守軍有什麼動靜？”
“全城戒嚴，西門只進不出。守將孫廷玉調了兩千兵馬上街巡邏，說是‘防止奸細趁亂作祟’。”王小石冷笑，“但屬下發現，這些巡邏隊有一半往城東‘雲紋’分號去了。孫廷玉這是想借搜查之名，抄了我們的據點。”
蘇瑾放下望遠鏡。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趙宸之死讓漳州成了漩渦中心，朝廷、靖南王、幽冥道，甚至可能還有太子的人，都會盯著這裡。他這二十多人想悄無聲息穿過漳州南下江南，幾乎不可能。
“大都督，要不要繞路？”一個“逆鱗”隊員問，“從漳州西面的老君山翻過去，雖然多走三天，但能避開所有關卡。”
蘇瑾搖頭。時間不夠。正月初七子時，江州聽濤閣。今天己經是正月初五，就算日夜兼程，趕到江州也要兩天一夜。繞路的話，絕對來不及。
“進城。”他做出決斷。
眾人一愣。
“漳州現在全城搜捕，進城不是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蘇瑾收起望遠鏡，“孫廷玉以為我們會逃，會在城外設伏。我們偏要進城，住進最熱鬧的客棧。另外……”
他看向王小石：“派人去義莊，查清楚那二十七具屍體。我要知道趙宸是不是真死了，如果是，怎麼死的；如果不是，死的又是誰。”
“是！”
半個時辰後，漳州城南“悅來客棧”來了二十三個風塵僕僕的商客。為首的蘇瑾易容成一個三十出歲的藥材商人，臉上貼了絡腮鬍，眉毛畫粗，連走路的姿態都變了——微駝背，小步快走，是常年奔波的行商模樣。
客棧掌櫃見慣了南來北往的客商，驗過路引後便安排了三個大通鋪。路引是趙清影準備的，“雲紋”經營西十年，這種小手段手到擒來。
“客官來得不巧。”掌櫃一邊撥算盤一邊嘆氣，“這幾日城裡辦喪事，宵禁提前到戌時，街上不準走動。客商出城也得等三天後，等齊王殿下的靈柩起運了才行。”
蘇瑾塞過去一小錠銀子：“掌櫃的，我們是販山貨的，時間耽擱不起。能不能通融通融？”
掌櫃掂了掂銀子，壓低聲音：“不是老朽不通融，是孫將軍下了死令——這三天誰敢放人出城，以同謀論處，全家抄斬。客官還是安心住下吧，房錢算您七折。”
回到房間，蘇瑾攤開漳州城地圖。這是“雲紋”暗樁剛剛送來的最新版，連孫廷玉的佈防點都標出來了。
“孫廷玉，漳州守備，西十三歲，原屬齊王麾下，三年前調任漳州。”王小石低聲彙報，“此人是齊王心腹，但齊王倒臺後沒受牽連，反而穩坐漳州守備之位。‘雲紋’的分析是，他暗中投靠了靖南王。”
蘇瑾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趙宸死在漳州，孫廷玉脫不了干係。他封鎖全城，表面是防奸細，實則是想控制訊息，等靖南王的下一步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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