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大牢的黴味混著血腥氣，在子夜後的死寂裡發酵成一種令人作嘔的黏稠。
蘇瑾背靠溼冷的石牆，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叩——這是前世特種部隊審訊訓練時學的“摩斯碼”，此刻用來梳理思緒：孫廷玉、趙宸、聽風堂、二十七具屍體、尋香蠱……碎片在腦中拼接，逐漸形成一張危險的網。
“大都督，”王小石用極低的聲音問，嘴唇幾乎不動，“要不要動手？這牢房關不住我們。”
“不急。”蘇瑾同樣用氣聲回答，“孫廷玉現在最怕什麼？最怕趙宸沒死。我們越安靜，他越疑神疑鬼。等他自亂陣腳。”
正說著，走廊盡頭傳來鐵門開啟的吱呀聲。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是獄卒沉重的皮靴，是輕而穩的布鞋聲——練家子。
火把的光將人影投在牢房柵欄外。來者是個西十出頭的青衫文士，面容清瘦，三縷長鬚，手中提著一個食盒。他身後跟著兩個獄卒，但獄卒停在五步外，垂手侍立，顯然此人身份不一般。
“開鎖。”青衫文士淡淡道。
獄卒連忙上前開鎖。門開了，文士獨自走進牢房，目光在西十多個囚犯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蘇瑾身上。他笑了笑，笑容溫文爾雅，但眼底沒有溫度。
“諸位受驚了。”文士將食盒放在地上，“孫將軍公務繁忙，特命在下前來慰問。些許酒菜，不成敬意。”
食盒開啟，裡面是兩碟醃菜、一盆糙米飯、還有一小壺濁酒。在牢裡算是不錯的伙食，但沒人動。
文士也不在意，在蘇瑾對面盤膝坐下：“這位兄臺如何稱呼？”
“陳二。”蘇瑾用了化名，“雲州來的山貨商人。”
“陳老闆。”文士拱手，“在下秦朗，漳州府衙刑名師爺。今夜之事多有誤會，還望陳老闆海涵。”
刑名師爺？蘇瑾心中冷笑。孫廷玉派心腹師爺來探底，這是要軟硬兼施了。
“秦師爺客氣了。”蘇瑾繼續裝傻，“小的們都是本分人，不知犯了哪條王法……”
“王法？”秦朗打斷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邊緣鋒利，正面刻“朔”，背面刻“風”，正是“逆鱗”部隊的身份標識，“陳老闆可認得此物？”
蘇瑾瞳孔微縮。這枚銅錢，是從哪個隊員身上搜到的？
“不、不認得……”他搖頭。
“不認得？”秦朗將銅錢彈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今日子時，有人潛入義莊查驗屍體，被守軍發現後逃脫。現場留下這枚銅錢，還有……”他從食盒底層抽出一張紙，上面用炭筆寫著幾行字：“二十七屍，十六背刺，十一搏殺。無趙宸。”
字跡是王小石的。
蘇瑾心中一震。王小石去義莊時被發現了？不可能，以“逆鱗”的身手，尋常守軍發現不了。除非……
“秦師爺在說什麼？小的聽不懂。”蘇瑾臉上堆起惶恐。
秦朗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陳老闆，明人不說暗話。你們是誰的人？太子？靖南王？還是……北境那位大都督？”
這話問得首接，也問得險惡。無論答哪個，都是死路。
蘇瑾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秦師爺既然看出來了，小的也不瞞了。我們確實是北境大都督府的人。”
滿牢皆驚。王小石等人握緊拳頭，隨時準備暴起。
秦朗眼中閃過異色：“哦？蘇大都督派你們來漳州做什麼？”
“買糧。”蘇瑾坦然道，“朔風城被圍，糧食告急。大都督命我們扮作商隊，到江南採購糧食，走小路運回北境。沒想到剛到漳州，就遇上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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