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北門。
三十人的採藥隊集結完畢。白朮揹著特製的藥簍，裡面裝著手套、鉤索、驅蛇藥粉。二十名“逆鱗”隊員全副武裝，每人配連弩、短刀、還有蘇瑾設計的簡易防蛇護腿——用多層牛皮縫製，內襯鐵片。
蘇瑾換上一身黑色勁裝，左肩傷口用繃帶緊緊纏住，外罩輕便皮甲。他檢查了每個人的裝備，最後看向漆黑如墨的北方。
“出發。”
三十一人如利箭般射入夜色。
而在他們身後，安北城的燈火在寒風中搖曳。城西舊廟裡，病人的呻吟聲此起彼伏；城東校場上，數百名接觸者蜷縮在臨時搭建的窩棚裡，眼中滿是恐懼；城牆上的守軍緊握兵器，警惕著城外黑暗中可能出現的東麗軍。
這是一場與死神賽跑的戰爭。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州靖南王府，另一場暗戰正在進行。
周婉容跪在靖南王趙暄的書房內，額頭觸地，不敢抬頭。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趙暄坐在陰影中，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婉兒，”趙暄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話家常，“聽濤閣的事，麟兒都跟本王說了。你……受驚了。”
“妾身無能，未能護住圖紙，請王爺責罰。”周婉容聲音平靜，但後背己被冷汗浸溼。
“圖紙丟了就丟了，人沒事就好。”趙暄放下扳指，“倒是你讓‘聽風堂’在安北州做的事，本王很感興趣。血嬰蠱……這麼好的東西，怎麼早沒拿出來？”
周婉容心中一凜。她確實暗中調動了聽風堂在安北州的暗樁投毒，但用的是另一套指揮渠道，本以為能瞞過趙暄，沒想到……
“妾身是想替王爺分憂。”她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蘇瑾如今坐擁朔、安北兩州，己成心腹大患。若能用最小的代價除掉他，王爺北上之路便暢通無阻。”
“是嗎？”趙暄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格外瘮人，“可本王怎麼聽說，你派去安北州的人，還帶了另一條命令——‘若蘇瑾死，保護趙月嬈周全’？”
周婉容渾身一顫。
燈光突然亮了。趙暄從陰影中走出，蹲下身，用玉扳指抬起她的下巴。這位年過五旬的靖南王保養得極好，面容儒雅，但眼中閃爍的寒光像毒蛇的信子。
“婉兒，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十……十五年。”
“十五年，夠長了。”趙暄鬆開手，起身走到窗邊，“長到你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趙暄的刀，是我的棋子，是我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雀兒想飛，可以理解，但要是真飛了……”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本王會親手擰斷它的脖子。”
周婉容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過本王念舊。”趙暄轉身，臉上又恢復了溫和的笑容，“再給你一次機會。安北州的事，你繼續辦。但這次，我要看到蘇瑾的人頭，還有……趙月嬈必須死。她們母女，一個都不能留。”
“王爺，月嬈她畢竟……”
“畢竟什麼？”趙暄打斷她，“畢竟是你妹妹的女兒？婉兒，當年你為了保住周家，親手把你妹妹送進宮的時候，怎麼沒見她捨不得？”
周婉容咬緊嘴唇，血絲滲出。
“去吧。”趙暄揮揮手，“對了，麟兒在江心洲重建聽濤閣，需要人手。你把‘聽風堂’江南各分堂的名冊交出來，以後……你就安心在府裡養病吧。”
這是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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