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將朔風城北牆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紅。
蘇瑾站在新澆築的水泥垛口後，單筒望遠鏡的銅圈抵在眉骨上，帶來冰涼的觸感。鏡頭裡，五里外的雪原上，阿保機的五千先鋒騎兵正在列陣。這些草原漢子穿著雜色的皮襖，戰馬矮壯，鞍旁掛著複合弓和彎刀，佇列看似鬆散，但每個百人隊都圍繞著一名舉著狼頭旗的騎手——那是草原軍制特有的“蘇魯錠”標識，代表著長生天的庇佑。
“王爺，看前排。”韓衝的聲音在身側響起，這位白狼旅主將換了身全新的玄甲，肩吞上的狼頭用紅漆點了眼睛，在晨光中顯得猙獰，“那些扛著木梯的，是阿保機的‘攀城隊’。草原人一般不擅攻城，但阿保機這三年跟中原商人換了不少工匠，學了些皮毛。”
蘇瑾移動鏡筒。果然，在騎兵佇列前方，有約三百下馬的步兵，正從馬背上卸下粗糙的雲梯和繩索。雲梯是用兩根原木綁紮橫槓製成，頂端裝著鐵鉤；繩索則繫著三爪鐵錨，顯然是用來拋上牆頭攀爬的。
“皮毛學得不錯。”蘇瑾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冷笑，“但水泥牆面傾斜十五度，鐵鉤掛不住。至於繩索……”
他看向城牆內側。每隔十丈就站著兩名手持長柄勾鐮計程車兵，這是李老栓按他要求趕製的“斷索器”——鐮刀長一丈二，柄可伸縮，刀刃帶倒鉤，專砍攀城繩索。
“杜老那邊準備好了嗎？”蘇瑾問。
“火銃隊三百人己就位，分三隊輪替，每隊百人。”韓衝指向城牆中段一處特意加寬的平臺，那裡用沙袋壘起了半人高的掩體，掩體後襬著五十架怪模怪樣的木架——正是杜鐵山趕製出的第一批“五連珠銃”，“就是彈藥不多，每銃只配了五輪，打完就得退下來重灌。”
“五輪夠了。”蘇瑾估算著距離，“等他們衝到三十步內再開火。記住，專打扛梯子的和下馬的步兵，騎兵交給弩手。”
他頓了頓，看向城牆後方。那裡，西千三百白狼旅新兵己全部就位，每人配一面包鐵圓盾、一杆丈二長矛、腰懸短刀。雖然佇列仍顯青澀，但經過三天地獄式訓練，至少能跟著鼓點同步刺擊了。
“鼓手就位。”蘇瑾下令，“第一通鼓，舉盾；第二通鼓，長矛準備；第三通鼓，突刺。沒有第西通鼓，不許後退半步。”
“是！”傳令兵飛奔而去。
辰時三刻，草原軍陣中響起低沉的號角聲。
不是中原軍隊用的銅角，是牛角號，聲音渾厚悠長，在雪原上回蕩。隨著號角，五個百人隊的騎兵開始緩緩向前，在距離城牆兩百步處停下，張弓搭箭。
“避箭——”韓衝厲喝。
城牆上瞬間舉起密密麻麻的盾牌。幾乎同時，箭雨如蝗蟲般飛來！草原人的弓箭射程遠、力道足，箭簇破空的尖嘯聲讓人頭皮發麻。
“鐺！鐺！鐺！”
大部分箭矢被盾牌擋住，少數穿過縫隙，釘在城牆或士兵身上。慘叫零星響起，但很快被軍官的呵斥聲壓下——白狼旅的老兵在隊伍中來回巡視，見到驚慌的新兵就一腳踹過去：“舉穩了！草原人的箭軟得很！”
這話半真半假。草原箭矢為了追求射程，箭桿較細，穿透力確實不如中原重箭，但淬毒的不少。一個年輕士兵小腿中箭，傷口迅速發黑，被同伴拖到後方，華景行的醫徒立刻上前刮肉放血。
第一輪騎射持續了半刻鐘。城牆下的雪地被箭矢釘成刺蝟，守軍傷亡不到百人，大多是輕傷。
阿保機顯然不滿意這個戰果。牛角號聲調一變，三百“攀城隊”開始衝鋒！他們扛著雲梯，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身後跟著五百下馬的騎兵作為掩護。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瞭望塔上的哨兵嘶聲報數。
蘇瑾抬手。城牆中段的旗手舉起紅旗。
“八十步！”
紅旗揮下。
“弩手——放！”
隱藏在活板垛口後的五百弩手同時現身，扣動扳機！改良後的連弩射速極快，三輪齊射在五息內完成，一千五百支弩箭如潑水般灑向衝鋒的敵軍！
慘叫聲瞬間爆發！草原人沒有重甲，皮襖在弩箭面前像紙一樣薄。衝鋒隊伍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齊刷刷倒下一片。三百攀城隊至少折了三分之一，剩餘的嚎叫著繼續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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