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朔風城在南北夾擊的警鐘聲中震顫。
蘇瑾登上北城樓時，牆頭己經陷入慘烈的白刃戰。阿保機這次學乖了，不再用笨拙的雲梯強攻，而是用數百條鉤索拋上牆頭，草原精兵如猿猴般沿繩攀爬。守軍砍斷一根繩索，就有兩根拋上來；推下一名敵兵，就有三人同時翻上垛口。
“王爺！”林夢瑤左臂中了一刀，簡單包紮的紗布己浸透鮮血，“東牆三段失守！韓將軍的蒼穹衛被張霸的佯攻牽制在南城，抽不出人手！”
蘇瑾望向東面。夜色中，那段城牆己陷入混戰，隱約能看到草原兵的黑影在垛口間跳躍。一旦東牆被突破，敵軍就能沿城牆殺向北、南兩面，整個防禦體系將土崩瓦解。
“火銃隊呢？”
“彈藥打光了！”杜鐵山從硝煙中衝出來，老臉被燻得漆黑，“最後一輪齊射是在半個時辰前，現在連一顆鉛彈都不剩！墨先生的連弩車齒輪過熱，再強行發射會炸膛！”
武器耗盡，援軍未至，城牆失守。絕境中的絕境。
但蘇瑾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冷光。他想起前世在特種部隊時教官的話：“當所有常規手段都用盡時，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傳令。”他的聲音在喊殺聲中異常平靜，“東牆所有守軍，後撤三十步。”
“什麼？！”林夢瑤瞪大眼睛，“王爺，那段城牆一旦放棄……”
“不是放棄，是請君入甕。”蘇瑾指向東城牆內側——那裡是三天前李老栓帶人改造的“甕城結構”，原本平坦的牆內地面被挖出三道深溝，溝底插滿削尖的竹籤；溝與溝之間是夯土築成的矮牆，形成三道簡易防線。“讓草原人進來，然後用火油封住他們退路。進了甕城，騎兵變步兵，優勢全無。”
這是險招，更是賭命。一旦控制不住湧入的敵軍數量，甕城就會變成屠宰場——屠宰的是守軍。
但林夢瑤看著蘇瑾堅定的眼神，咬牙點頭：“末將領命！”
她帶著親衛衝向東牆，嘶聲大吼：“東牆守軍聽令！後撤三十步！退入二道防線！”
命令在血腥的戰場上如漣漪般傳開。正在苦戰的守軍先是一愣，隨即開始有序後撤——蒼穹衛三天的嚴酷訓練在此刻顯現效果。他們不是潰逃，是交替掩護著後退，長矛手斷後，刀盾手護衛傷員。
草原兵見守軍後退，發出興奮的嚎叫，翻過垛口的更多了。短短百息，至少三百草原精兵湧上東牆，沿著馬道衝向內城。
但他們很快發現不對勁。
牆內沒有預想中的街巷房屋，只有三道深溝和矮牆。先衝下馬道的幾十人猝不及防栽進第一道溝，竹籤穿透皮襖，慘叫聲撕破夜空。後面的急忙停步，卻被更後面湧來的同伴推搡著繼續向前——城牆馬道狹窄，上去容易下來難。
“中計了！”一個草原千夫長嘶聲大吼，“後退！快後退！”
但己經晚了。
“封門！”林夢瑤厲喝。
甕城入口處的守軍推動絞盤，一道包鐵的木閘門轟然落下，截斷了城牆上下的通道！同時，牆頭的守軍將早己準備好的火油罐砸向馬道，火箭緊隨其後！
“轟——！”
烈焰騰起，馬道變成火海。衝進甕城的三百草原兵成了甕中之鱉，前有深溝矮牆，後有大火封路。
“放箭！”林夢瑤再次下令。
隱藏在矮牆後的五百弩手同時現身，弩箭如暴雨般傾瀉！如此近距離，如此密集的陣列，箭矢幾乎沒有落空的可能。草原兵成片倒下，鮮血在雪地上匯成小溪。
三百精兵，不到一刻鐘，全滅。
但阿保機的攻勢並未停止。東牆的失利讓他更加狂暴，牛角號聲調再變，這次是全軍壓上的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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