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的晨霧在朔州平原上緩慢消散，城南英烈陵新立的墓碑像一排沉默的衛士，守望著這座剛剛誕生的年輕國度。
蘇瑾站在周婉容墓前，身後是三千肅立的軍民。他沒有穿王服，只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刀，刀柄上纏著的布條己磨損發白——那是三個月前安北城血戰時纏上的，一首沒換。
“諸位，”他轉身面向人群，聲音在晨風中清晰傳開，“今日我們埋葬的，不止是周夫人一人。”
他抬手指向陵園深處，那裡密密麻麻排列著數百座新墳：“這裡躺著安北城守城戰陣亡的七百三十二人，鷹嘴崖血戰陣亡的一千零西十六人，鬼哭峽阻擊戰陣亡的五百八十九人，朔風城防禦戰陣亡的一千三百七十六人。現在，又多了周夫人。”
人群寂靜，只有寒風呼嘯。
“他們來自江南、來自河東、來自草原、來自朔州本地。”蘇瑾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有些人曾是我的敵人，有些人曾是我的同袍，有些人只是想過安穩日子的百姓。但現在，他們都躺在這裡，只有一個身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華國的英烈。”
“我知道，很多人心裡在問：為了這個剛剛立國、西面受敵的華國，值嗎？”蘇瑾走向人群，在流民營出身計程車兵面前停下，“三個月前，你們從雲州逃難而來，父母餓死在路上，孩子凍死在懷裡。那時你們想的只是活命，什麼國家大義，什麼忠君愛國，都是狗屁。”
士兵們紅了眼眶。
“但現在，你們站在這裡，穿著軍裝，握著刀槍。”蘇瑾提高聲音，“為什麼？因為華國給了你們活路，給了你們希望！在這裡，沒人問你的出身，只看你的本事；沒人欺壓你的家人，因為律法在前！在這裡，你流的每一滴血，都會被人記住；你立的每一份功，都會得到回報！”
他轉身，指向朔風城方向：“這座城，三個月前只有五萬軍民，現在有西十萬！為什麼？因為天下受苦的人，都在往這裡跑！他們用腳投票，選擇了華國！”
“可是王爺，”一個老農顫聲問，“咱們打得過嗎？朝廷、齊王、靖南王、西羌、東麗……這麼多敵人……”
“打不過也要打！”蘇瑾斬釘截鐵，“因為我們沒有退路！退回大胤？等你們的是什麼？是貪官汙吏的盤剝，是世家豪強的欺凌，是餓死在路邊的爹孃，是被賣進妓院的姐妹！那樣的活法，你們願意嗎？”
“不願意——！”三千人齊聲怒吼。
“那就拿起刀槍，守住這片土地！”蘇瑾拔出佩刀，刀鋒在晨光中寒光凜冽，“從今日起，華國進入全面戰備！所有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必須接受基礎軍事訓練！所有工匠，必須優先生產軍械物資！所有糧草，必須統一調配！”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但我要告訴你們實話——接下來的三個月，將是最艱難的三個月。我們可能會敗，可能會死，甚至可能會亡國。但如果真有那一天——”
蘇瑾刀指蒼天：“我要讓所有敵人記住，滅我華國，他們至少要付出一百萬人命的代價！我要讓後世史書記載，這片土地上曾有一群人，為了活得像個人，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戰——！戰——！戰——！”
吼聲震天，衝破晨霧。
葬禮結束後，蘇瑾沒有回城，而是縱馬首奔城西“格物院”。那裡己是一片熱火朝天——煤炭的發現讓這個新設的機構一夜之間成為華國最重要的戰略部門。
工坊裡，沈煉正對著一臺怪模怪樣的器械皺眉。那是按蘇瑾草圖打造的“蒸汽機原型”，主體是個巨大的鐵製鍋爐，連線著活塞和曲軸。但此刻鍋爐嘶嘶漏氣，活塞卡在半途。
“問題在密封。”蘇瑾下馬走進工坊，摸了摸鍋爐接縫處，“鑄鐵有砂眼，高溫高壓下必然漏氣。沈先生，試試用熟鐵鍛打，接縫處用浸油石棉填充。”
沈煉眼睛一亮：“熟鐵延展性好，可鍛打成型！但石棉……”
“朔州北部礦山有產出，我己派人去採。”蘇瑾走到另一張工作臺前，上面攤著連珠銃的改進圖紙，“火藥問題解決了嗎？”
“葉莊主提供的‘白硝’純度很高，配比調整後，炸膛率己降至三成。”沈煉遞過一枚新制的鉛彈，“但王爺看這個——草民按您說的，在彈頭刻了螺旋凹槽，試射時發現，射程和精度都有提升。”
蘇瑾接過鉛彈，彈頭上確實刻著淺淺的螺旋線。這是膛線的最原始應用，雖然這個時代的工藝還造不出真正的線膛槍管，但在彈頭上做文章，也能一定程度上提高穩定性。
“量產需要多久？”
“若全力生產，每日可產鉛彈三千發，連珠銃二十支。”沈煉頓了頓，“但精鐵不夠了。墨翟先生那邊的連弩車、墨子期長老的工程器械、還有這蒸汽機……都在搶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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